「唉……」
林啟輕輕嘆了口氣，將小說隨手扔到一旁，嘆息聲在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想想也是。」
林啟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酒瓶，擰開泥封。
「徐次長日理萬機，每天起早貪黑的勞碌命，自然是沒那個閒心，去看這種講述江湖道義的閒書。」
這句話，聽著似乎沒什麼。
然而，細細琢磨之下，如一記響亮耳光，結結實實抽在徐樹錚臉上，他的臉瞬間一陣青一陣白。
徐樹錚背刺至交好友楊宇霆，不正是不講江湖道義嗎？
林啟沒有理會徐樹錚難堪，拿過兩個白瓷酒盅，將清冽醇香的汾酒倒滿。
為了打消徐樹錚疑慮，林啟端起其中一杯，仰起脖一飲而盡。
「哈……好酒。」
林啟放下酒杯，目光如電射向徐樹錚，淡淡道。
「徐次長，酒沒毒，放心喝。現在，把你肚子裡憋得問題，都問出來吧。我說過，今天知無不言。」
徐樹錚深知道，真正的交鋒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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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碰那杯酒，而是盯著林啟的眼睛，問出這幾天想得快要發瘋的問題。
「抓我的，到底是什麼人？」
「日本特高課，華北地區行動小組。」
林啟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聽到這個答案，徐樹錚瞳孔猛地一縮！
果然是日本人！
他腦子開始瘋狂運轉，無數個陰謀在腦海中交織。
難道……
難道大本營在孫大炮帶領下，表面上打著「聯俄容共」的旗號，背地裡卻腳踏兩隻船，暗中和日本人勾搭在了一起了？！
徐樹錚回想起早年間，孫大炮流亡日本，確實和日本一些政界、軍界高層有著千絲萬縷聯繫。
難道，這一切都是南方為了某種目的，而與日本達成的一場骯髒的政治交易？！
林啟看著徐樹錚陰晴不定的臉，仿佛是他肚子裡蛔蟲一般，一眼看穿那些齷齪的政治陰謀。
「徐次長，收起你那套北洋政客的思維吧，別瞎想了。」
林啟冷冷打斷徐樹錚臆想，聲音透著斬釘截鐵的凜然正氣：「先s一生光明磊落，大本營更是為了中華之崛起而戰！我們與日本人，沒有苟且關係！」
徐樹錚再次愣住。
不是孫大炮和日本人的合作？
那剛剛那幾個日本人為啥會聽命於你？！
徐樹錚腦中閃過一個更加荒謬，更加令他震驚的念頭。
他脫口而出：「難道……難道你林啟，是日本人安插在南方的臥底？！你……你是日本人的高級特工？！」
如果是這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林啟能擁有龐大的海外資金？
為什麼能輕易購買到先進軍火？
全都是日本人在背後扶持！
然而，面對這個猜測。
林啟突然仰起頭，發出酣暢淋漓得大笑。
「哈哈哈哈！！！臥底？！虧你想得出來？！」
說著，他猛地收斂笑容，身子前傾，雙手按在桌面，幽深的眼睛裡，射出讓人膽寒的霸氣。
「徐樹錚！你太小看我啟了！」
林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告訴你！我不是日本人的狗！相反，在天津……」
「日本人，是我林某人的狗！」
「我讓他往哪咬，就得給我往哪兒咬！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句話，猶如一道颶風，徹底顛覆徐樹錚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將日本特務機關當成狗來使喚？！
而且，看剛才那幾個日本特工卑躬屈膝模樣，難道是血淋淋的事實！？
這……
這怎麼可能？！
這個林啟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手裡究竟捏著日本人怎樣致命的把柄？！
徐樹錚覺得自己大腦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人，心中僅存的那點傲氣，開始不可遏制崩塌。
「好……好氣魄……」
徐樹錚從林啟眼裡看到了坦然，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他艱難咽了口唾沫，依舊滿心不可思議。
林啟再次端起酒杯，給自己滿上，淡淡道：「徐次長，時間寶貴，你可以問第二個問題了。」
徐樹錚頹然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林啟是不會告訴如何控制日本人的。
他現在唯一想知道的，也是讓他感到挫敗的一件事。
「林博士。」
徐樹錚語氣中帶上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既然你連日本人都能驅使，我這次栽得不冤。但我還是想死個明白。請告訴我，你是怎麼看破我和鄰葛設下的連環殺局？我這兩天推演數次，沒有什麼破綻。」
林啟笑了笑，舉起酒杯，和徐樹錚面前的杯子輕輕碰了下，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既然你想聽，那我就滿足你的好奇心。」
林啟抿了口酒，開始像圍棋國手一樣，開始了復盤，將自己推理，絲絲入扣娓娓道來。
「其實，這個局的破綻，從一開始就擺在明面上，問題就出在你的好兄弟，楊宇霆身上。」
林啟眼神變得異常深邃：「代表團抵達天津港的那天。按照常理，奉軍那邊，張作霖就算要派人迎接，也應該是派我結拜兄弟來。可是，偏偏出現的是那個平時自視甚高，根本不願意屈尊降貴的總參議楊宇霆！」
「事出反常必有妖，楊宇霆反常頂替漢卿來碼頭，他的動機是什麼？只能是為了親自確認我在不在船上！他對我，幾個月前就起了必殺之心，而且行動過一次，只是那次他失敗了！」
「楊宇霆雖然失敗了，但他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而且一個月前，東征大捷也有我的影子。」
「他怕我，所以還是想殺我。」
徐樹錚聽得暗自心驚。
就憑這麼點微不足道的細節，林啟就推斷出致命結論，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確認了楊宇霆殺心後，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林啟繼續道：「我立刻動用手裡的狗，日本特高課，去全天候、無死角死盯楊宇霆在天津的一舉一動。」
「結果，老天爺幫忙。本是想盯著楊宇霆，卻沒想到摟草打兔子，意外發現你這位本該逃亡海外的皖系大佬，居然秘密潛回天津！並且，一回來就直奔楊宇霆！」
林啟看著徐樹錚越來越慘白的臉，語氣越發平淡：「你徐樹錚是什麼人？無利不起早的小扇子！你冒死回來，絕不是來找老同學敘舊。加上楊宇霆殺心，我瞬間就猜到，你們倆要聯手做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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