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
張漢卿滿臉驚駭。
大廳瞬間陷入落針可聞的死寂。
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突兀響著。
張漢卿拿著槍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瞳孔劇烈收縮,胸膛劇烈起伏,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反應過來林啟話里的意思!
北洋一代巨擘、皖系的最強大腦、名震天下的小扇子徐樹錚……
竟然已經死在自己大哥手裡!?
確認徐樹錚死訊後,張漢卿滿臉失意,走回來跌坐在沙發上。
雖然他剛剛還舉槍,叫喊著要把徐樹錚扒皮抽筋。
可是,當這個在北洋政壇翻雲覆雨、傳奇一般的人物,真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心中湧起的,竟然不是大仇得報的快感,而是一種複雜、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深深惋惜。
畢竟,拋開所有敵對與算計不談,徐樹錚,是他們這群北洋後輩們心中,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張漢卿把手槍扔在茶几上,雙手煩躁抓了抓頭髮,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他長長吐出口濁氣,用感慨、帶著幾分敬意的口吻,向林啟吐露他對徐樹錚的真實看法。
「死了……徐樹錚竟然就這麼死了……」
張漢卿喃喃自語,依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大哥,你不了解他。徐樹錚這個人雖然王八蛋,但他絕對是咱北洋,響噹噹、一等一的曠世奇才!」
說著,他眼神陷入回憶,眼底閃爍對徐樹錚才華的驚嘆。
「還記得我年輕那會,徐樹錚在奉天給老帥當副手,有幸親眼目睹過他在軍營里的工作狀態。那是個盛夏,天氣熱得像蒸籠一樣。」
「別的軍閥都在搖著蒲扇納涼,或者抱著姨太太聽戲。徐樹錚呢?一個人光著個膀子,滿頭大汗坐在房裡。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勤務兵都不要!一個人,兩台電話,三支鋼筆!左右開弓,獨自處理著堆積如山的絕密文件和幾百份前線拍來的電報密碼!」
張漢卿一拍大腿,語中充滿了佩服:「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整整三個小時,他運筆如飛,條理清晰,幾十道軍令下達得沒有絲毫差錯!我當時就對老帥說,這人太他娘的能幹了!他的幹練,那種長遠戰略目光和野心,遠遠超過那些只會爭權奪利、目光短淺的地方軍閥!」
林啟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他知道,兄弟這是在為一個逝去的時代梟雄作最後憑弔。
「更別提他收復外蒙的潑天大功!」
張漢卿說到這,激動得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
「當年沙俄爆發內亂,外蒙那些王爺在背後搞鬼,局勢危在旦夕!滿朝文武,誰敢去蹚這趟渾水?只有徐樹錚!」
「他硬是靠著幾千號大頭兵,帶著孤軍深入塞外!兵不血刃,僅用了三天時間,就把五色旗重新插在庫倫城頭!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啊,就這麼讓他給硬生生拉回來了!我敢說,若非徐樹錚當年的強硬和鐵血,那咱的北疆,早就淪喪在老毛子或者日本人手裡了!」
張漢卿一邊說,一邊眼中充滿對英雄的敬重。
但緊接著,他話鋒陡然一轉,語中帶上痛心疾首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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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哥……徐又錚這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他太鋒利了!剛極易折!」
「他才華絕頂,所以他狂妄!他什麼權力都想自己一個人抓在手裡,他做事不擇手段,完全不顧及官場平衡,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牆角!」
「當年為了他那個武力統一的計劃,未經老帥的同意,竟然敢擅自抽調奉軍主力去湖南當炮灰!而且連一粒糧食都不給!導致奉軍將士死傷慘重!他這是在明目張胆地削弱奉軍的實力!」
張漢卿回憶著那段奉皖交惡的歷史:「這還不算完!最可恨的是,他竟然狂妄到直接擺下鴻門宴,把陸建章一槍給斃了!」
「老帥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氣得直接把桌子給掀,北洋規矩就是他破壞的。」
張漢卿深吸了口氣,結束了他這段長長悼詞。
「他這種自以為是的狂妄和過度權謀,最終不僅得罪奉系,激化直皖戰爭導致皖系崩塌。最讓人痛心的是,他一被撤職,外蒙駐軍就被迫回撤,老毛子趁虛而入。短短五年,他苦心經營的邊防大業,就這麼化為烏有!」
「他是個英雄,也是個罪人,更是個悲劇。」
聽完這番充滿敬重與惋惜的回憶,林啟點了點頭。
自己兄弟雖然在後世毀譽參半,但看人的眼光還算不錯。
林啟站起身,走到張漢卿身邊,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
「漢卿,我明白你的惋惜。就在剛剛,我也當面肯定了他的才能和對國家的貢獻。」
「可是!」
林啟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毅:「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他不死,這北方一時半會還有的折騰!只要他還活著一天,段合肥的心就不會死,國家就會多亂一天!」
「就拿前不久這暗殺來說,如果不是他在背後攪局,怎麼會惹出這麼多爛攤子?為了這天下太平,為了國家一統,徐樹錚,他必須死!」
張漢卿渾身一震。
深知林啟說的是鐵一般現實。
在這個吃人的亂世,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搖了搖頭,將腦中對徐樹錚最後一絲惋惜徹底斬斷。
「大哥,我明白了。」
張漢卿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死就死吧!這是他咎由自取!」
林啟滿意地點了點頭,穿上大衣,轉頭道。
「走吧。天津的事情已經了結,我們該回北平了。」
林啟看著窗外風雪,眼中閃爍著對接下來的期待。
「我還要代表先s,去請任公出山,落實三方會晤最後一塊拼圖!」
張漢卿點頭應允。
兩人沒有選擇開車,因為風雪大路況極差。
直接動用特權,在天津火車站掛了列專列。
伴隨刺耳長鳴,專列如一條鋼鐵巨龍,在風雪交加的黑夜中呼嘯著駛離天津,向著北平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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