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大本營特使……林啟,林拓之?!」
梁啓超驚呼道,聲音雖然不大,卻在落針可聞的禮堂,如平地里炸響一記驚雷!
短短一句話,十幾個字,瞬間引起巨大轟動。
禮堂內,先是經歷長達五六秒鐘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緊接著!
「轟……」
一股足以掀翻紅樓穹頂的狂暴驚呼聲,如火山噴發般,在人群中轟然炸裂開來!
「我的天!林拓之?!就是那個南方軍工狂人,林拓之?!」
「怪不得!怪不得剛才看著他那麼眼熟!早上我才看過《大公報》頭版照片,就是那個南方的風雲人物!」
「這怎麼可能?!前兩天報紙上不是鋪天蓋地都在說,他在天津城郊遭遇西北軍重兵伏擊,連人帶車都被炸成團焦炭了嗎?他……他怎麼會像個沒事人一樣,活生生站在北大講台上?!」
「你消息太閉塞了!今天早上的號外沒看嗎?人家不僅沒死,那個執行暗殺任務的西北軍團長,竟然被先s人格感召,臨陣倒戈反水!昨天早上剛在天津開記者招待會,這個林啟死而復生!」
「……」
人群徹底陷入沸騰。
無數雙眼睛,帶著不可思議、狂熱、敬畏以及錯愕,死死盯著傲立在講台中央的修長身影。
在這些青年學生眼中,林啟大半年來的履歷被迅速拼湊起來,魔幻得猶如一本荒誕不經的傳奇小說!
大半年前,他高調南下,被德高望重的革命先驅親自在碼頭迎接,風光無兩。
緊接著,猶如彗星般崛起,手握石井兵工廠的軍工大權,榮任黃埔軍校副校長,成為南方政權炙手可熱的實權人物。
一個月前,更是帶著黃埔教導團和遮天蔽日的戰機,橫掃東江陳炯明,聲望一時無兩。
幾天前,又是他遭到暗殺,直接讓擁兵十萬馮煥章通電下野,交出兵權!
而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細思極恐的是!
就在昨天,這個本該被炸成飛灰的人,竟然奇蹟般死而復生!
更是借著那個暗殺團長李龍的棄暗投明,將大本營和先s品行威望,硬生生推到足以受全天下人頂禮膜拜的道德神壇!
一樁樁,一件件,環環相扣,驚心動魄。
看在他們眼裡,簡直是老天爺在保佑南方,是氣運加身的魔幻現實!
然而。
普通人只能看到這事件表面上的傳奇與魔幻,可梁啓超卻不這麼認為。
梁啓超是誰?
不僅僅是名滿天下的國學大師、維新變法領袖,更曾經在波譎雲詭的政壇,親身參與了無數次權力傾軋、沉浮宦海數十年的老牌政客!
鼎沸的喧鬧聲中,梁啓超歷經滄桑的老眼,死死盯著林啟。
大腦開始復盤林啟這一段的經歷。
從遇刺到馮煥章下野,再到死而復生、敵將倒戈的整個時間鏈條和因果關係,在腦中重新演練一遍。
「嘶……」
推演到最後,梁啓超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只覺後背生出密密麻麻的白毛冷汗。
他看出隱藏在層層迷霧,和所謂天佑南方背後,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真相!
「天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哪有暗殺到了節骨眼,兇手突然被道德感化,找替死鬼瞞天過海的荒誕戲碼?!」
梁啓超心底發出驚呼。
「這場險些引發北方全面大戰的亂局,從頭到尾,收穫最大、甚至可以說是贏家通吃的只有南方大本營,只有先s一人!」
馮煥章被逼下野,被迫交出兵權。
大本營站在道德的至高點,先s的聲望如日中天。
梁啓超太清楚了,在政治的牌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老天保佑。
如果有,一定是因為有個擁有著驚天謀略、能夠將天下算計到骨頭裡的人,在幕後親手做了個天衣無縫的局!
而那個躲在幕後,以天地為棋盤,以軍閥為棋子,不惜以自己性命入局做餌的操盤手……
梁啓超目光顫抖,落在台上那個面色平靜,嘴角掛著淡漠笑意的年輕人身上。
「大概率,就是眼前的這個林拓之!」
想通這一層,梁啓超非但沒有對這種厚黑權謀感到反感,心頭反而湧起前所未有的火熱與激動!
「當今的國家,早已病入膏肓!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腐儒救不了,那些只知道爭奪地盤的軍閥更救不了!」
梁啓超激動得身體發抖。
「國家缺的,就是這種既懂西方先進工業,又深諳厚黑權謀,能夠把擁兵自重的軍閥玩弄於股掌間,且心中還裝著家國天下的實幹家!」
這才是真正的國士無雙!
絕對不是只會搞人文空談、只會拾人牙慧的胡適那種花架子能比的!
梁啓超暗暗下定決心,等辯論結束,他無論如何一定要拉住這個年輕人,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長談一次!
他太想知道,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裡,國家未來出路到底如何走!
然而。
還沒等梁啓超站起身來上前搭話,台上的局勢,卻再次發生劇烈,充滿火藥味的突變。
「南方大本營……林拓之?!」
講台上,胡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當確認眼前這個將他在學術上駁得體無完膚,讓他顏面盡失的年輕人,竟然就是那個傳聞中手握重兵,殺伐決斷的南方軍頭後。
胡適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緊接著,眼鏡後的雙眼,射出一抹惱羞成怒的毒光!
他雖然在國學辯論上被林啟降維打擊徹底干碎。
但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公知領袖。
他敏銳地察覺到,既然在學術上贏不了,那就必須轉換戰場!
要利用林啟【南方軍閥】這個身份大做文章。
企圖在道德的高點上,將這個折辱他的年輕人徹底批倒批臭,以此挽回自己丟失的顏面!
「呵呵……哈哈哈!」
胡適突然仰起頭,發出突兀,帶著濃濃譏諷意味的大笑。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原本溫文爾雅的臉上,掛著抹尖酸刻薄的冷笑。
胡適轉過身,用極具煽動性的目光掃視台下學生,隨後伸出手,指著林啟,聲音猛地拔高,施展出他作為大文人那犀利、極具蠱惑性的鬼才邏輯!
「我當是誰有如此狂妄的口氣,敢在北大講台上大放厥詞!原來,是黃埔軍校的林副校長!是手裡捏著槍炮的林大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