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完利與弊,林啟將手從汪氏懷裡抽了出來。
臉上疲憊與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是令人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冷淡與疏離。
林啟沒有看汪氏,也沒有看胡氏,自顧自走到旁邊椅子上坐下,從兜里掏出根雪茄,慢條斯理剪開茄帽。
「吧嗒。」
火光亮起,林啟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煙,透過煙霧,看著兩個還在假笑的老狐狸,拋出一句讓他們錯愕的話:
「兩位前輩,你們想多了。」
林啟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談論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對於接班,對於當大本營的一把手,林某人沒有半點興趣。」
「什麼?!」
汪氏和胡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
不想當一把手?!
天底下還有面對權力不動心的人?!
這怎麼可能!
汪氏以為林啟這是在以退為進,是故意試探他們。
他上前一步,臉上的笑更加諂媚:「哎呀,拓之,你這就太謙虛了!遺言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這可是名正言順的法統!你不挑這個擔子,誰還能挑得起?你放心,我們幾個老人絕對會全力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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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也跟著幫腔:「是啊拓之,大局為重!這個時候你可不能撂挑子,大本營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來掌舵!」
看著兩個依然在瘋狂試探,虛偽到極點的政客,林啟眼底最後一絲耐心終於耗盡。
他知道,跟這群只認權力的人講什麼工業理想,講什麼不貪戀權勢,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對付他們,只有用最簡單、最粗暴、最赤裸裸的威懾,才能砸碎他們幻想,讓他們乖乖閉嘴!
林啟將才抽了一口雪茄,按在地上掐滅。
他站起身,原本冷淡雙眸在瞬間變得如出鞘利劍,散發令人窒息的暴戾殺機!
林啟看著汪氏和胡氏,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圖窮匕見。
「兩位不信?那我也沒辦法。」
林啟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仿佛來自地獄的陰寒,一字一頓道:「不過,在你們繼續試探我之前,我奉勸兩位前輩,最好先認清一個現實!」
說著,他向前跨出一步,逼得汪氏和胡氏下意識倒退了兩步。
「兩位前輩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是哪裡?!」
林啟指著窗外黑夜,厲聲喝道:「這裡是北平!不是你們可以呼風喚雨、拉幫結派的大元帥府!這裡是奉軍地盤!外面站著的,全都是張作霖的兵!」
汪氏和胡氏瞬間愣怔,不明白林啟為什麼突然扯到奉軍身上。
林啟冷笑著,將刀直接架在兩人脖子上。
「兩位前輩似乎忘了。」
林啟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汪氏肩膀,動作輕柔,卻讓汪氏感到渾身冰冷,「奉軍的少帥張漢卿,可是我斬過雞頭、燒過黃紙,喝過血酒的兄弟!」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兩人的天靈蓋上!
林啟眼中閃著毫不掩飾的殺機:「我此刻若是真的想掌權,真的想當大本營的一把手,還需要跟你們在這裡虛與委蛇嗎?!」
「說句不好聽的。」
林啟湊近兩人,壓低聲音,語中透著篤定與殘忍:「只要林某人一句話,讓兄弟隨便找個保護大本營或者直系餘孽作亂的由頭,派一個營的兵,把六國飯店圍一圈!」
「把諸位前輩,在飯店裡客客氣氣挽留個三五月……」
「兩位覺得,漢卿會不會給我這個面子?奉軍能不能做到萬無一失?!」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汪氏和胡氏只覺得頭皮發麻,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恐懼,瞬間蔓延全身。
他們太清楚東北軍蠻橫不講理。
在北平這塊地界,張漢卿要是真想軟禁他們幾個南方來手無寸鐵的政客,比捏死幾隻螞蟻還要容易!
林啟看著兩人驚恐萬分的表情,給出最後一擊絕殺。
「三五個月的時間,雖然不長。」
「但是,足夠我回到廣州,調動黃埔教導團,把所有不聽話的人、所有礙眼的事,從上到下,清洗得乾乾淨淨了吧?!」
「到那個時候,大本營,不還是我林某人說了算?!」
話音一落,胡氏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汪氏更是像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
他們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在北平這方天地,林啟根本就不需要動用底牌,單憑奉軍這層關係,就能對他們進行物理上的毀滅!
在這個關係通天年輕人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手腕、資歷名望,就像是個笑話!
看著被徹底嚇破了膽的兩位元老,林啟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他收斂身上殺氣,重新恢復冷淡模樣。
「所以,兩位前輩,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林啟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語氣平淡道。
「我剛才說的話,字字是真。我只會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去教好黃埔學生,去擴充石井兵工廠。我對你們的那些政治傾軋,沒有半點興趣。」
「至於大本營的權力,接班人,你們兩位大可各憑本事,放心大膽去爭、去搶。只要不阻礙我搞軍工,林某人絕不插手!」
「話盡於此,兩位前輩慢走,不送。」
汪氏和胡氏如蒙大赦。
他們哪還敢有半點懷疑,哪還敢再說半句廢話。
兩人甚至連告辭的話都沒說,逃命般退出讓他們感到窒息的靈堂。
聽著門外倉惶遠去的腳步聲,林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飛雪,自言自語道。
「一群蠢貨,大本營的一把手,就是個吸引所有明槍暗箭的活靶子。你們誰要是願意去當這個靶子,我自然要成全你們,不過恐怕你們機會不大,手段和那位差的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