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一樣。」
林啟話一出口，眼底爆射出如實質般的寒芒，這是屬於現代工業狂徒的極致野心。
「我林啟，從來不相信什麼狗屁的道德感化！我只相信大炮的射程，只相信航空炸彈的當量，只相信鋼鐵履帶碾碎一切的轟鳴！」
「您未竟的事業，您夢想中那個不受任何人欺辱、屹立於世界之巔的強大國家，我替您來建！」
林啟他直挺挺站在靈前，如一尊沐浴在血火中的殺神，在心底暗自發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我會用最冰冷的鋼鐵，最猛烈的炮火，最無底線的權謀，去徹底砸碎這個吃人的舊世界！無論是北洋軍閥，還是東邊的日本，亦或是北面的蘇聯！」
「誰敢阻擋這個國家走向工業化強權之路，我就把誰連皮帶骨碾成肉泥！我絕不會讓您在天之靈失望！絕不！」
這不僅僅是句空洞的誓言，這是一個理工科怪物，對這個舊時代下達的死亡判決！
然而，就在林啟沉浸在對逝者鐵血誓言，靈堂外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啟餘光一瞥，臉上肅殺收斂得乾乾淨淨，重新換上副悲戚、疲憊、甚至帶著幾分茫然的偽裝。
靈堂木門被輕輕推開。
汪氏和胡氏，這兩個大本營里資歷最老、心思也沉的元老，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他們兩人特意換上素淨的黑色長衫，臉上掛著政客特有，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悲憫。
但只要稍微有點閱歷的人就能看穿，他們眼眶裡打轉的淚太假了。
林啟轉過身，看著兩個不速之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他們表演。
汪氏走到靈前，裝模作樣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深深鞠了三個躬。
然後，轉過身，快步走到林啟面前，一把拉住林啟的手，語中透著令人作嘔的親熱與殷切。
「拓之！這幾天你衣不解帶，日夜操勞，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天之靈若是看到了，定然會十分欣慰。」
汪氏緊緊握著林啟的手，還在林啟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這副做派，活像是個關愛晚輩的慈祥長者。
站在一旁的胡氏跟著湊了上來：
「是啊是啊，拓之這番孝心，這番定力，真是讓我們這些老骨頭自愧不如，不過話又說回來……」
胡氏故意拉長音調，眼中閃爍著試探，圖窮匕見道：「臨終前，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親口將大本營的這副重擔，託付給拓之你。你可是名正言順的接班人！這份沉甸甸的信任，這等潑天的權勢，放眼整個天下，除了拓之你，還有誰能擔得起？」
汪氏立刻心領神會接上話茬，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胡公所言極是！拓之，從今往後，你可就是咱大本營名副其實的領袖！我們這些老傢伙，以後可全都得仰仗你的提攜和庇護。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保證指哪打哪，絕無二話！」
「恭喜拓之！賀喜拓之！年紀輕輕就登頂大位，這可是開創革命的先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表面上是在瘋狂給林啟戴高帽，極盡恭維。
實際上呢？
林啟看著兩張寫滿了嫉妒、恐慌與試探的老臉，心底發出嗤笑。
他太清楚這倆老幫菜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了。
這就是典型的捧殺！
臨終前的那句託孤，就像是根扎在汪氏和胡氏心頭的刺，讓他們如芒在背，夜不能寐。
他們根本不相信林啟這樣一個手握重兵的年輕人，面對唾手可得的權力會不動心！
他們今天深夜聯袂而來，就是來火力偵察！
他們想看看林啟在聽到「接班人」、「一把手」這些字眼時的反應。
如果林啟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得意忘形，或者是順水推舟默認了這個身份。
那麼，等回到廣州，這兩人會立刻拋棄前嫌，聯起手來，動用他們在黨內、在政界、在輿論場上經營十幾年的資源，對林啟發起最瘋狂、最致命的政治圍剿！
他們會把林啟塑造成一個竊取革命果實，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新軍閥，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
林啟心裡冷冷的哼道。
以他現在的實力，物理毀滅這兩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政客，比捏死兩隻螞蟻還要容易。
他只需要給鬼子特高課下個指令，或者直接讓張漢卿派幾個死士，隨便在北平街頭製造一場意外車禍或者幫派仇殺，就能讓汪氏和胡氏神不知鬼不覺去陪葬。
但是，林啟不能這麼做。
首先，現在是治喪的敏感時期，全天下目光都盯著大本營。
如果這個時候兩位核心元老橫屍北平街頭，不僅會徹底污了喪事，更會讓大本營背上內訌屠殺的千古罵名。
其次，也是更現實的政治考量。
遠在香港的那個被奪了兵權的許崇智，隨時準備反咬一口。
大本營內部的舊勢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還需要汪氏和胡氏這種老人去充當潤滑劑，去頂在前面吸引仇恨。
如果現在就把他們殺了，大本營文官系統會瞬間癱瘓，這對接下來的暴兵計劃毫無益處。
當然，除了這些內部的算計，真正讓林啟強行壓下殺機，不在這個時候去摘取那頂權力皇冠的最核心原因，來自於外部。
來自於那個遠在東京，對他虎視眈眈的鬼子皇太子，裕仁！
林啟心裡開始瘋狂推演連鎖反應。
「當日在上海，我和裕仁定下了三年之約。在裕仁這個變態的法西斯邏輯里，我不過是他放養在華夏大地上的一條極具潛力的狗。他給我貸款，給我軍火，甚至下令特高課無條件配合我，是為了讓我去攪亂龍國局勢，去替他們大日本帝國掃清障礙。」
「如果我現在高調接任了大本營一把手，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南方領袖，裕仁會怎麼想？」
林啟眼底閃過一抹凝重。
「裕仁絕對不會認為我是靠自己本事上位，只會認為是因為他的鼎力支持，我才能有今天！他會覺得我的羽毛已經豐滿了，是時候該收網了！」
「為了提前掌控南方政權，為了把他腦子裡大東亞共榮圈計劃提前落實，鬼子軍方和特高課一定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加大對我的所謂援助。」
「他們會派大量軍事顧問進駐黃埔，會派經濟專家來接管石井兵工廠，甚至會強行逼迫我簽訂一系列喪權辱國的密約，給我徹徹底底地打上一個親日標籤！」
一旦到了那一步，自己就徹底陷入被動。
如果同意，那就是真的成了鬼子傀儡，建立獨立自主重工業體系淪為泡影。
如果拒絕或者反抗，現在的他無法抵擋鬼子特高課無孔不入的暗殺和破壞。
苦心經營的局面，必將迎來數不盡的麻煩！
「所以，這個大本營一把手，現在不僅不能要，而且還要扔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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