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野戰機場，幾十個被林啟用美金和威士忌砸來的外籍僱傭兵飛行員，三三兩兩聚在機庫旁，無聊地喝著酒打著撲克。
東江戰役結束，這幾個月來一直沒有仗打。
這群拿著每個月五百美金高薪的僱傭兵，正處於心虛和焦慮中。
他們每天都在提心弔膽，生怕那個冷酷無情的東方老闆覺得他們是在吃閒飯，會一腳把他們踢回歐洲和美洲，讓他們再次失業。
當看到林啟專屬座駕駛入機場，所有僱傭兵像觸電般站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緊張起來。
「上帝啊，老闆來了，他肯定是來解僱我們的。」
一個法國飛行員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林啟推開車門，大步走到這群洋人面前。
目光掃過眾人，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先生們，看來這幾個月的和平，讓你們骨頭都生鏽了。」
林啟用英語大聲說道：「大本營剛剛決定，成立航空分校。從明天起，你們所有人，全部轉聘為飛行教官。你們的任務，是把我招來的學生，訓練成能夠在空中殺人的機器。」
他話一出口，心裡開始盤算起來，是不是要給這些傢伙每人每月增加兩百美金津貼，才能讓他們乖乖去當教書匠。
畢竟，自己當初的合同可是打仗，不包括教學生當老師。
按著洋鬼子那套狗屁邏輯，大概率會不同意，會吵著「加錢」。
就在林啟準備好給他們加薪，話沒來得及說出口。
「沒問題！老闆！我們願意干！」
「讚美上帝！當教官簡直太棒了！我保證把他們教得比雄鷹還要迅捷！」
外籍飛行員猶如聽到天籟之音，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甚至都沒猶豫一秒，全體立正，大聲答應下來。
林啟微微一愣，隨後在心底啞然失笑。
他高估了這群人節操，也低估五百美金在這個時代的購買力。
對於這群在國內連飯都吃不上的退役老兵來說，只要不解僱他們，只要能繼續拿五百美金月薪，別說是當教官，就是讓他們去掃跑道也都會答應！
臉上帶著蜈蚣般刀疤王牌飛行員蘭迪斯，更是興奮得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大步衝到林啟面前，激動地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狂言道：「老闆！你放心把人交給我！我不需要那些懦夫的教學大綱！你給我五十個學員，我保證把他們全都訓練成敢開著飛機去撞擊戰艦的惡魔！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殺戮藝術！」
看著眼前比自己還要積極的洋教頭，林啟滿意的點了點頭。
心裡做了決定，如果真教的好，你就加錢。
半個月後。
黃埔航空分校的入學考試，在黃埔軍校校園內如期舉行。
黃埔一期二期生聞訊趕來，操場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廣州開辦航空軍校的消息，早就隨著各大報紙傳遍全國。
在這個飛機還是稀罕物，代表著先進武力的時代，無數心懷救國熱血青年，背起行囊，從四面八方，跨越千山萬水趕赴廣州。
然而，當林啟拿到報名登記冊，親自來到考場，他還是傻眼了。
不是因為沒人來，而是因為來的人，身份構成，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黃埔操場上，烏泱泱排著長龍。
林啟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群，發現這些排隊青年中，絕大多數都穿著筆挺西裝、長衫，或是各地大學校服。
這些考生談吐文雅，有的甚至在用英語交流。
翻開名冊，上面密密麻麻填滿了某某大學工科畢業生、某某中學高材生，甚至還有不少帶著隨從，一看就是殷實家庭出來的富家子弟！
林啟原本以為報名最多的，該是能吃苦耐勞，絕對服從的平民和窮苦農家子弟。
然而，在足有數千人的報名隊伍中，這兩類人竟然寥寥無幾，簡直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啟看著手裡名冊，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畢竟，當空軍飛行員是玩命的活，富家子弟不都是怕死的嗎？
短暫錯愕後，林啟開始思索起來，很快洞悉這個時代的認知壁壘。
1925年的龍國，絕大多數底層老百姓，連汽車都沒見過，更別提天上飛的飛機。
在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眼裡，人飛上天，那是觸怒神明，違背祖宗的妖術！
這種對未知的敬畏和恐懼，讓他們根本不敢涉足這個領域。
相反，那些受過新式教育、思想開化、讀過西方科學的知識分子和富家子弟，才有打破封建迷信的認知。
他們知道那不是神明，是機器，是能夠改變國運的現代工業結晶。
只有他們，才具備敢於挑戰這項危險，渴望駕駛戰鷹翱翔九天的眼界與勇氣！
「見鬼的時代局限性。」
林啟心底暗罵了一聲，但他並沒有固執己見。
他是個現實的工業狂人。
飛機這種戰爭機器，需要的不僅是勇氣，更需要駕駛員具備極高的素質，包括對物理的了解，對數學常識和機械理解能力。
讓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文盲去開飛機，那才是真正災難。
看著操場上那一張張充滿朝氣與渴望的面孔，林啟當機立斷。
「傳我的命令！」
林啟轉過頭，對身旁周至柔說道：「立刻修改招生計劃！在資金預算允許下，首批招生名額，給我擴大一倍！」
說著，他眼中閃著對人才的渴望：「飛機只要有錢就能買得到，但這種具有現代科學思維、敢於上天的高素質人才，在這個亂世，是千金難換的無價之寶！只要他們身體合格、反應過關，我全要了！」
在林啟果斷決策下，黃埔航空分校建設，在狂熱和昂揚的氛圍中，如火如荼拉開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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