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軍南下的消息傳回廣州，大本營上下同樣一片驚惶。
誰也沒有想到，張作霖的動作會這麼快！
黃埔軍校，校長辦公室。
常氏如熱鍋上的螞蟻，手裡緊緊攥著北方傳來的戰報，額頭上布滿了細密汗珠。
他無法保持那副成竹在胸的統帥風度，直接衝出了辦公室，命司機火速將車開往黃埔分校。
「必須找拓之商議對策！奉軍要是真的打過長江，下一個目標絕對是廣州！」
常氏在車裡心急如焚。
車在泥濘的土路上狂飆，半個小時後，終於抵達隱藏在群山之中的黃埔航空分校。
當常氏氣喘吁吁地衝進機庫時，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原本焦躁的心情，瞬間產生一種詭異的割裂感。
沒有他想像中的如臨大敵，寬敞的機庫中央，那架閃爍金屬光澤的波音PW-9旁。
林啟穿著身美式翻領飛行夾克，脖子繫著條白色絲綢圍巾。
正拿著本厚厚的英文飛行手冊，操著口流利的英語，同一名金髮碧眼飛行員熱烈探討著什麼。
倆人周圍，站著幾十個新生，認真的聽著林啟翻譯。
看樣子，林啟不僅在當翻譯，更是把自己當成學生，一臉誠懇請教著關於戰機操控的技術。
「拓之！這都什麼時候了！」
常氏急步衝上前，一把拉住林啟的膊，滿臉抱怨道：「你還有心思在這教學生？！天都快塌下來你知道嗎？！」
林啟被他拉得轉過身，微微皺了皺眉，看著滿頭大汗的常氏，語氣平靜道。
「凱申兄，發生什麼事了，讓你慌成這樣？」
常氏急得直跺腳，在幾十個學生疑惑的眼神里，將林啟拉到角落。
隨後一把將手裡戰報拍在林啟手裡。
「奉軍南下了！張宗昌帶著幾萬人已經打到了山東！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個月，奉軍兵鋒就要直抵上海！一旦他們控制了長江，南方的門戶就徹底大開！」
聽著常氏那近乎絕望的低聲咆哮，林啟笑著搖了搖，沒有一點驚訝的樣子，仿佛理應如此才對。
他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倒了一杯溫水，慢條斯理遞到常氏面前。
「凱申兄，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啟看著常氏恨鐵不成鋼的臉，開口道。
「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去操心長江防線，那是杞人憂天。」
「你放心，奉系看似來勢洶洶，天下無敵。」
「但他們內部已經爛了，吞不下這麼大的地盤。」
林啟對常氏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天下，自有人會去收拾他們。」
說罷，林啟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常氏，轉頭繼續給學生們充當翻譯，留下一臉茫然的常氏。
常氏長嘆一聲，知道林啟的性格，繼續追問也問不出什麼東西，只能上車回去想辦法。
車尾燈在崎嶇的土路上漸漸遠去，最終融入初春的霧中。
林啟靜靜注視著那輛載著常氏離去的車，搖了搖頭。
常氏在怕什麼，他心裡一清二楚。
這位名義上的黃埔校長，正被勢如破竹的奉系大軍嚇得夜不能寐。
但在林啟看透百年大勢的眼中，奉系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實則不過是強弩之末。
他根本不擔心奉軍兵鋒，因為在這片錯綜複雜的大地上，自會有另一股力量去阻擋張作霖的腳步。
直系殘部、東南孫某，甚至是暗中積蓄力量的西北軍，都會像泥沼一樣將奉軍銳氣一點點耗盡。
林啟真正擔心的，從來不是哪個軍閥的崛起或覆滅。
他擔心的，是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是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軍閥打仗，每天消耗的彈藥和糧餉是天文數字。沒錢了怎麼辦？讓他們自掏腰包？那是痴人說夢。」
林啟在心底發出一聲嗤笑，眼神變得沉重起來。
「他們唯一的斂財手段，就是瘋狂印軍票！把戰爭成本，強行均攤到每個百姓頭上！」
林啟太清楚這種人間慘劇。
一旦某方軍閥戰敗，他們發行的軍票瞬間就會變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而即便是勝利的一方，為了彌補巨大財政窟窿，也會任由軍票大幅度貶值。
那些辛苦勞作了一輩子，僅僅為了吃口飽飯的底層百姓，血汗換來的積蓄，會在一夜間被洗劫一空，到頭來只有妻離子散，甚至易子而食。
「絕不能讓這種慘劇在我眼皮子底下無休止重演。」
林啟吸了口帶著機油味的空氣，目光如炬，下定決心。
「必須加快節奏，兵工廠產能還要翻倍，空軍架子必須立刻搭起來。我要提前北伐，用工業暴力，以最快速度砸碎這個吃人的世界！」
想到這，林啟轉過身，大步流星朝著跑道走去。
他知道，留給大本營發育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接下來整整一個月里，林啟紮根在黃埔航空分校。
他沒有擺副校長的架子，而是實打實和剛剛招募來的天之驕子們吃住在一起。
由於外籍僱傭兵教官大多只會說英語，林啟便親自上陣，充當起全職翻譯。
在寬敞的木結構機庫里，每天都能看到林啟拿著全英文機械圖紙，將飛機氣動布局、V型水冷發動機結構、節流閥控制原理，掰開揉碎了翻譯給這群龍國最早一批飛行學員聽。
不僅如此，林啟自己也展現出狂熱的學習態度。
他經常鑽進座艙，拉著蘭迪斯等王牌飛行員，反覆詢問著這個時代雙翼機操縱杆反饋力度和腳舵靈敏度。
在他高壓要求和悉心指導下，這批本擁有高學歷和領悟能力的學生，以驚人速度消化著航空理論。
這天，陽光明媚，微風拂過平整的黃土跑道。
五十架塗著防鏽漆的波音PW-9戰鬥機整齊排列在跑道邊緣，在陽光下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美國王牌飛行員蘭迪斯，穿著皮夾克，嘴裡叼著半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他走到列隊整齊的學員面前，雙手叉腰，用挑釁的目光掃視一圈。
「先生們！你們的理論課已經上得夠多了，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蘭迪斯大聲吼道，林啟在一旁面無表情同步翻譯。
「現在，是時候檢驗你們是不是長卵蛋的男人！有沒有誰，有膽量爬上這架鋼鐵猛獸，去天上真正地飛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