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奉軍開進上海，常氏連著幾天目不轉睛盯著地圖。
他眼中滿是絕望，心中更是焦急萬分。
「張作霖一旦掌握了上海那些買辦資本，一旦讓他們收繳稅款。奉軍就可以用無窮無盡的財富，去買更多軍火，去無限擴建軍隊！」
「奉軍實力將迎來一次突飛猛進！等他們徹底消化占領的地盤，下一步，絕對會繼續南下，大軍壓境，直指廣州！」
「到那個時候，兵微將寡的大本營拿什麼去擋？！」
想到這，常氏一拳砸在桌子上，頹然癱坐在椅子上。
吳佩孚已經被打得如喪家之犬，孫傳芳雖然兵備齊整，但應也不是對手，被奉軍吃掉是遲早的事。
整個天下，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擋來自白山黑水的風暴。
就在常氏陷入擔憂，甚至有些絕望之際。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啟帶著從容不迫的氣場，步履從容走了進來。
看到林啟，常氏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步衝上前，一把握住林啟的手。
「拓之！你總算是從山溝溝里出來了！」
常氏聲音裡帶著激動：「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天都快塌了？！奉軍已經進了上海，兵鋒隨時可能指向我們！廣州危在旦夕！」
看著常氏這副陣腳大亂，如熱鍋上螞蟻的模樣，林啟沒有絲毫慌亂，反手拍了拍常氏肩膀，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凱申兄，你這養氣功夫怎麼越養越迴旋。」
林啟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抿了口，笑道：
「凱申兄，你急什麼？」
「奉軍南下，看似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但在我看來，不過是烈火燒乾最後一滴油的臨死回光罷了。」
林啟端著茶杯，目光灼灼看著常氏，拋出讓常氏目瞪口呆的結論：
「凱申兄，你把心放回肚子裡。奉軍看似來勢洶洶、天下無敵，但他們內部體系有問題，吞不下這江山！你放心，用不了多久，自會有人去對付他，去敲斷張作霖的脊梁骨！」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關起門來，瘋狂暴兵，瘋狂擴軍，好戲才剛剛開始！」
聽到林啟的話，常氏瞬間愣了，隨後難以抑制的狂喜如電流般擊穿全身。
擴軍，爆兵，這意味著他手裡權柄將成倍增長，意味著他擁有橫掃天下的資本。
然而，這股喜悅僅僅維持不到十秒，便如退潮海水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是深深的無力與黯淡。
常氏看著身邊一臉輕鬆的林啟，苦笑著搖了搖頭。
「拓之，你說的氣吞萬里如虎，我要是不心動，那是自欺欺人。」
常氏嘆了口氣，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上透著幾分憔悴。
「你以為我不想爆兵？不想擴充黃埔建制？可是，拓之，這帶兵打仗，說到底打的就是錢和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常氏攤開雙手，語氣中滿是憋屈。
「大本營財政是個什麼爛攤子，你比我清楚。汪氏和胡氏那幫人卡著預算脖子，學生們每天能吃上白米飯，吃上肉，還是靠你自掏腰包貼補。現在如果要擴充兵力，武器從哪來？新兵的每個月軍餉從哪出？一旦欠餉，不用敵人打過來，底下的兵自己就先譁變！」
林啟靜靜聽著常氏抱怨，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他笑了笑，說道。
「凱申兄，武器的事你不用管。軍餉，我幫你撐上一年。」
林啟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招募足夠多，足夠聽話的良家子弟。只要你把人給我弄來，我就能把他們武裝到牙齒。」
常氏渾身一震，雙眼猛地瞪圓，仿佛聽到天方夜譚。
「拓之，別拿哥哥尋開心了。」
常氏皺著眉，連連擺手，滿臉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幾個月在石井兵工廠日夜加班加點，也知道你弄來了不少德國新機器。可兵工廠產能再怎麼提，能攢下多少槍炮？沒有足夠的火力，戰鬥力根本形不成，拉起再多的人也是去當靶子。至於軍餉……那可是幾萬人吃喝拉撒！你總不可能憑空變出現大洋吧？」
面對常氏質疑，林啟沒有廢話。
直接掏出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隨手遞了過去。
「凱申兄，空口無憑，看看這個。」
常氏將信將疑接過，緩緩展開。
掃了一眼，眼睛瞬間亮得嚇人，雙手不可遏制顫抖起來！
這哪裡是張普通的紙，這是財神爺送來的大禮啊。
清單上的數字，刺得常氏神經突突直跳：
【新式仿毛瑟步槍：三萬五千支。配彈：一千萬發。】
【仿馬克沁重機槍：三百二十挺，水冷套筒及備用槍管齊備。】
【六十毫米輕型迫擊炮：兩百門。配高爆榴彈：五萬發。】
看到這裡，常氏心已經快要蹦出嗓子眼。
這等火力配置，已經足夠武裝起三個滿編師！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頭皮發麻的。
他目光繼續下移，死死盯住清單最後一欄。
「克虜伯制式七十五毫米野炮：八十八門，配穿甲彈、高爆彈各五千發。」
「七十五毫米野炮？！」
常氏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這玩意兒在此時的國內戰場，是堪稱戰略級的威懾！
軍閥手裡那些老舊山炮和土炮，在這玩意兒面前就是燒火棍。
八十八門七十五毫米野炮，足以組成獨立重炮團！
在平原作戰中，這股火力能夠輕易撕碎任何防線，是推平一切的鋼鐵怪獸！
常氏抓著那張清單，滿臉不可置信看向林啟，激動得聲音發顫：「拓之……這、這真是你這幾個月攢下家底？！」
林啟面色平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些裝備，一部分是兵工廠日夜不息的產能，更大的一部分，則是他用華爾街股市瘋狂收割的美元，通過隱秘渠道，從德國和歐洲黑市上源源不斷走私進來的。
在這個工業落後的時代，只要手裡有硬通貨，只要渠道暢通，買空歐戰後過剩軍火庫不是難事。
「槍炮有了……可是，幾萬人的軍餉呢？！」
常氏咽了口唾沫，依然不敢相信天上會掉下來餡餅。
林啟看著常氏充滿饑渴與試探的臉，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知道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讓他看到你為了他，或者說為了你們共同利益，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
林啟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凝重，甚至帶著淡淡悲涼。
「凱申兄，你我既然是磕過頭的兄弟，我也不瞞你了。」
「這筆錢，我確實變不出來。大本營掏不出一個銅板。」
林啟目光深邃看著常氏？：「你也知道，我們林家在南洋和美國，有些祖傳的產業。」
常氏屏住呼吸。
「為了這筆軍費，為了能趕在奉軍南下之前完成擴軍。」
林啟一字一頓，聲音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前幾天，我命人將林家在海外的所有產業，全部抵押給美國花旗銀行，換出一筆足夠支撐新軍整整一年的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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