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亭!」
那個方臉闊嘴,性格執拗的陝西漢子走上台。
林啟看著他,眼神中透著期許:「光亭,你性格沉穩,重後勤,這是將才底子。去了基層連隊,把你的穩勁傳下去。別學那些只知道閉著眼睛衝鋒的莽夫,帶兵,就是要讓他們活著打贏勝仗。你的兵,就是你的命。」
杜光亭重重點頭,眼底閃過堅毅:「學生謹記!」
「徐象謙!」
像石頭一樣沉默寡言,卻在戰術推演總能另闢蹊徑的山西青年站立在林啟面前。
林啟將證書遞給他,拍了拍他肩膀:「象謙,水無常形,兵無常勢。到了下面,別被步兵操典框死腦袋。遇到敵人,怎麼毒辣怎麼打,怎麼能贏怎麼打。我只要勝利,過程你自己選。」
徐象謙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敬了個禮,眼神堅定走下台。
隨著最後一名學生的證書頒發完畢,這場沒有歡呼,只有悲壯誓言的畢業典禮落下帷幕。
緊接著,林啟主導黃埔軍史上最重要,也是最徹底的一次整編。
他不顧部分軍官的反對,直接下達軍令。
將戰功赫赫,已經形成強大戰鬥力的黃埔教導團,就地打散!
所有教導團老兵,被拆分到新招募部隊中充當班長。
而這五百多名剛剛畢業的一期生,以及部分在訓練中表現優異的二期生,全部被授予少尉、中尉軍銜,直接下放到基層連隊,擔任連長、排長!
這是一次外科手術般的剝皮剔骨。
林啟太了解舊軍閥的劣根性。
那些依靠鄉土觀念、長官意志維繫的舊軍隊,只要高級將領一反水,整支部隊就會跟著倒戈。
他要的是絕對掌控。
通過將黃埔生這種經過嚴苛洗腦,對他有著近乎宗教般狂熱崇拜的骨幹,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連排兩級戰術單位。
擴編後的新軍,其靈魂將徹底與舊時代切割。
無論上面派哪個將領來統帥,只要林啟一聲令下,這支軍隊會毫不猶豫將槍口對準任何敵人。
一支完全由他林啟武裝起來,擁有執行力的現代化鋼鐵新軍,在這個南國的初夏,正式成型。
常氏雖然對此有些不安,可想到林啟抵押祖業貸出來的巨款,原本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自動腦補起來,拓之只是不想輸,沒有別的想法。
就在大本營摩拳擦掌,瘋狂爆兵之際。
北方的天,已經被即將到來的戰爭陰雲壓垮。
直奉大戰短暫平靜被無情打破。
「狗肉將軍」張宗昌率領下,奉軍如黑色泥石流,沿著津浦鐵路,浩浩蕩蕩地向南席捲而來。
奉軍的兵鋒,直指長江!
這一下,盤踞在南方各省的軍閥們坐不住了。
福建,福州。
孫傳芳看著手裡情報,臉色蒼白在書房裡來回亂轉。
「張作霖這個老土匪!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齒咆哮。
「拿下了北方還不滿足,現在竟然把爪子伸到我的地盤上!打過長江?這是要斷了我的活路!」
孫傳芳徹底慌了。
他手裡雖然有二十萬大軍,但部隊安逸慣了,無論是武器還是士兵素質,無法與常年在白山黑水間與土匪、老毛子搏殺的奉軍關外鐵騎相抗衡。
更何況,張宗昌先遣軍里還有白俄裝甲列車!
單憑他自己,絕對擋不住奉軍南下。
病急亂投醫,孫傳芳立刻聯絡各路軍閥,開始自救。
「快!立刻給吳子玉拍電!」
孫傳芳指著副官,吼道:「告訴他,唇亡齒寒!奉軍若是吞了東南,他吳子玉在湖北也無立足之地!請他務必出兵,沿平漢線北上,牽制奉軍側翼!」
遠在湖北武漢的吳佩孚,看著孫傳芳求救電報,劇烈咳嗽。
他在直奉大戰中被馮煥章背刺,元氣大傷,如今只能依靠殘部苟延殘喘。
吳佩孚思考片刻,眼中閃過複雜的光。
他恨張作霖,更恨馮煥章。
知道孫傳芳是拿他當擋箭牌,但他沒有選擇。
如果奉系一家獨大,他連最後翻盤的機會都沒了。
「回電孫傳芳,直系願與他共進退。我即刻整軍北上。」
吳佩孚放下電報,語氣中透著英雄末路的悲涼與決絕。
拉攏了吳佩孚,孫傳芳心依然懸在半空。
他又將目光投向察哈爾。
「給馮煥章發電!請他直搗北平,抄張作霖老巢!」
然而,這封電報發往張家口後,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西北軍守將領張之江回電稱,總司令目前抱恙在身,正在外地療養,軍務暫由其代理,無力出戰。
孫傳芳看著回電,氣得差點吐血。
他哪裡知道,此時的馮煥章正在莫斯科尋求毛子的軍事援助,哪有功夫理會江南死活。
吳佩孚殘兵敗將不頂用,馮煥章又找不到人。
眼看著奉軍前鋒越來越近,孫傳芳絕望中,將目光投向地圖最南端。
廣州。
「大本營……對,還有革命軍!」
孫傳芳仿佛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轉過身,對著幕僚下達命令。
「立刻派人,帶上重金!南下廣州!」
「去見大本營的那些主事人,去見那個常氏,還有那個搞軍工的林拓之!」
孫傳芳眼中透著賭徒般的瘋狂。
「告訴他們,我願意和南方結盟!只要他們肯出兵,攻擊奉軍。事成之後,我願意將上海與之平分!」
幾天後,大元帥府會議室。
大本營文武要員們看到由孫傳芳密使帶來,蓋著東南聯軍大印的結盟信後,整個會議室陷入詭異的錯愕與死寂。
汪氏拿著信,眼睛瞪得老大,滿臉不可思議。
胡氏推了推眼鏡,反覆確認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坐在右首位的常氏,也是緊緊皺起眉頭,眼神中充滿驚疑。
太荒謬了!
要知道,在法理和名義上,大本營目前依然是與奉系保持著【南北同盟】的表面關係。
孫傳芳的東南聯軍,作為直系餘孽,一直是大本營聲討和摩擦死敵!
現在,死敵竟然跑過來,低聲下氣請求他們出兵,去攻擊名義上的盟友?!
「孫馨遠是瘋了嗎?還是在給我們下什麼套?」
汪氏疑惑打破了沉默,搖著摺扇道:「竟然想拉我們下水,去硬扛兵鋒正盛的奉軍?」
不過,也有人同意結盟,畢竟奉軍現在的兵鋒太盛,稍有不慎打到廣州了。
會議室里議論紛紛,元老和將領們皆是驚疑不定,誰也拿不定主意。
會議桌末端,林啟端著一杯清茶,靜靜靠在椅背上。
聽著周圍無端猜測,林啟眼中划過洞穿大勢後的嘲弄。
他沒有開口,心底默默念了句:
「風,終於還是吹向江南,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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