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還要幹啥?!剛剛和你老子唱反調,現在又要去上海找那個林拓之?是不是準備把你老子和整個奉軍都賣給他才甘心?!」
張作霖對著兒子瘋狂咆哮,鬍子都氣得飄了起來。
張漢卿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滿臉怒容的老爹。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上頂撞後果。
「爹!」
張漢卿據理力爭,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大哥是真心為了我好!也是為了咱奉軍好!你不要辜負了他的好意。」
張作霖冷哼一聲:「老子打了一輩子仗,用得著他一個南方書生來教?老子心裡有數!」
張漢卿急了,直接把話題扯到核心危機上:「爹!那些都不提,就說您跟日本人的事!您那是與虎謀皮!用東三省礦產和路權做抵押,這叫走鋼絲!早晚會出大事的!您簽個自以為的假名,然後以此為藉口不認帳,可日本人是傻子嗎?他們絕對會報復的!」
「老子怕他個鳥!」
張作霖不屑地啐了一口。
「您不怕,我怕!」
張漢卿紅著眼喊道:「這件事我解決不了,我必須去上海找大哥拿主意!他既然能提前算到您會跟日本人借款,就一定有辦法把這個窟窿補上!」
聽到這句話,張作霖沒有繼續開罵。
他盯著兒子,沉默了。
老鬍子的腦子轉得飛快。
林啟那個妖孽,未卜先知本事他可是親眼見識過的。
自己在北平跟日本人談條件,遠在上海竟然能提前預警,這份洞察力確實讓人脊背發涼。
張作霖雖然嘴上硬,但他心裡也清楚,跟日本人玩黑吃黑,風險極大。
萬一日本人真的翻臉,奉軍在江南又陷入泥潭,老張家基業就危險了。
如果林拓之那個妖孽真的有解決的法子……
張作霖沉思足足一分鐘,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一咬牙,擺了擺手。
「滾滾滾!要找你那個大哥就趕緊滾!」
張作霖沒好氣罵道:「老子倒要看看,他能變出什麼戲法來!」
張漢卿如釋重負,立刻鑽進汽車,直奔火車站。
……
兩天後,上海,禮查飯店。
張漢卿風塵僕僕推開套房的門,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直接衝到林啟面前,將一千萬日元無息貸款,以及用東北路權、礦權作抵押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
「大哥!你不知道我爹有多瘋!一千萬日元啊!」
張漢卿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抓著頭髮,滿臉絕望。
「日本人要他簽字,他竟然在合同上簽了個【張雨亭】!他跟我說,那是張雨亭簽的字,關他張作霖什麼事!壓根就沒打算還這筆錢!」
林啟坐在對面上,聽完這番話,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
但在他的內心深處,卻掀起了陣陣波瀾。
作為穿越者,他清楚原歷史中張作霖確實搞過類似的操作,用東北路權換取日本人的支持。
但那是後來郭松齡倒戈,奉軍主力在巨流河被打得潰不成軍,奉系面臨滅頂之災時,被逼得沒招了才幹出來的事。
沒想到在這個被他攪亂的時空,因為奉軍要過江,因為急需軍費來擴充實力,這筆巨額借款竟然提前發生!
而且胃口比歷史上那次還要大得多!
聽到張漢卿講述張作霖用【張雨亭】簽字耍流氓的細節,林啟心裡忍不住感嘆。
他以前一直以為這是後世網絡上流傳的段子,沒想到竟然是真事。
這位老鬍子的膽子大得包天,也真夠流氓。
換作林啟他自己,哪怕手裡握著再多底牌,也未必敢用這種毫無底線,把一個工業強國當成三歲小孩來耍的手段。
畢竟,他雖然討厭小日本, 可人家實力擺在那。
張作霖這種在底線邊緣反覆橫跳的行為,最終的結果,就是逼得日本人失去耐心。
幾年後的皇姑屯,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就是日本人被逼到極限後的報復。
「這老鬍子,真是把黑吃黑玩到了極致。」
林啟心中暗道。
張漢卿見林啟一直沉默不語,以為連這位算無遺策的大哥也束手無策。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頹廢地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沙啞:「大哥,是不是真沒救了?要是真沒辦法,我……我就把這件事公布出去!給全國的報館發通電,把合約曝光作廢!拼著老張家身敗名裂,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也總好過把東北命脈交給日本人!」
林啟聞言,收起思緒。
看著張漢卿因絕望而扭曲的臉,平靜的擺了擺手。
「漢卿,沒必要那麼悲觀。」
林啟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慌亂。
「既然是無息借款,合同上也沒有規定明天就必須還錢,既然是借的,到時候把錢還上,把合同贖回來就是。」
張漢卿急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也知道是這個理!」
他大聲喊道,雙手在空中亂舞。
「可大哥你不知道,我爹他壓根就沒打算還!再一個,這一千萬日元一到帳,肯定全被他花在軍隊上,軍費就像個無底洞,將來就算想還,把整個東北家底掏空,也未必能拿出這筆錢來!」
林啟端起茶几上咖啡,喝了一口。
「漢卿。」
林啟淡淡吐出一句話。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將來實在拿不出,還有我呢。」
張漢卿瞬間愣住。
他呆呆看著林啟,仿佛沒聽清剛才那句話。
「大哥……你說什麼?」
張漢卿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他其實很早就看出來,自己這位大哥表面風光,實際上手頭並不富裕。
要不然,當初大哥去廣州,為啥要從自己手裡拿走二十萬大洋投資資金?
大哥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巨額財富。
所謂南洋巨富,大概率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可現在,大哥這話卻說得如此篤定。
那可是一千萬日元,折合大洋也是個天文數字。
難道自己一直猜錯了?
大哥真是個巨富?
林啟看著張漢卿滿臉錯愕的表情,放下咖啡杯,笑了笑。
「漢卿,我最近在華爾街發了一筆小財。」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談論天氣。
「你要是有興趣,不妨跟我一起投點,包你穩賺不賠。」
張漢卿對林啟深信不疑,既然說穩賺,那自然沒有不投的道理。
賠光了都沒啥,權當是支持。
但他立刻抓住問題核心。
「大哥,投資的事沒問題。可關鍵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張漢卿重新坐下,一臉沉重。
「我爹他壓根就沒打算還錢,他認定這是憑本事騙來的,我就算是把錢準備好放在他面前,他也絕對不會去還給日本人。只要他不鬆口,這事就是死結,我總不能越過他去給日本人還錢吧?」
林啟看著張漢卿,眼神變得深邃銳利。
「為什麼不行?」
短短五個字,聲音很輕,卻如一道驚雷,直接在張漢卿耳邊炸裂!
他徹底懵了,呆滯的坐在沙發上,渾身血液在這一刻逆流,頭皮陣陣發麻。
老爹是東北王,是三十萬奉軍統帥。
沒有他的命令,誰敢代表東北去跟日本人交涉?
除非……
除非把老爹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想到這唯一的一種可能,張漢卿整個人嚇傻了,嘴唇劇烈顫抖,看著對面穩如泰山的林啟,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大……大哥,你的意思?」
林啟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冷酷決絕。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林啟站起身,走到張漢卿身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伯父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