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沒有出面，而是通過杜y笙，將大量的青幫精銳化整為零，混入遊行示威的隊伍中。
這些青幫門徒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
在巡捕房警棍和水龍下，保護那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尤其是保護那些沖在最前面的熱血學生！
當然，行動隱秘且關鍵。
每當租界巡捕試圖衝散學生隊伍，進行暴力抓捕，總會有些身強力壯、身手敏捷的【工人】適時出現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軀擋住巡捕警棍，掩護學生們撤退。
林啟和張漢卿坐鎮俱樂部辦公室。
桌上的電話鈴聲幾乎沒有停過，青幫眼線將街頭每個路口，每次衝突的最新消息，源源不斷傳回這間屋子。
張漢卿看著林啟冰冷的臉，聽著電話里傳來的怒吼和慘叫，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他倒吸了口冷氣，看著林啟：「大哥……你這半個月來，讓我瞞著我爹，在這俱樂部按兵不動，秘密囤積一百架戰鬥機……你提防的，真正要對付的……就是這件事？！」
林啟沒有說話，默默點了根煙，轉頭看著窗外陰沉的天。
時間的齒輪，在壓抑與憤怒中，無情轉動到五月三十號這天。
清晨，細雨濛濛。
局勢徹底失控。
為了抗議帝國主義殘暴，為了聲援被捕、被打傷的工人，上海學生聯合會組織規模空前的遊行。
兩千多名熱血沸騰的學生，分成幾十個演講小隊，不顧巡捕阻攔，昂首闊步進入租界最繁華的南京路地段。
他們站在街頭，聲淚俱下向過往市民宣講，控訴洋人工廠對華工非人待遇和血腥鎮壓。
「同胞們！醒醒吧！我們同胞正在被洋人像牲口一樣對待！」
學生演講吸引成千上萬的市民駐足，南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面對群情激憤的場面，租界的英國巡捕房不僅沒有採取任何緩和措施，反而露出猙獰的獠牙。
大批全副武裝的巡捕如狼似虎沖入人群，揮舞警棍，大肆逮捕演講學生。
短短一個小時，超過一百名學生被暴力抓捕，強行關進位於南京路上的老閘捕房。
消息傳回俱樂部。
林啟將手裡抽了一半的煙狠狠按在菸灰缸，菸頭瞬間粉碎。
他站起身，目光如出鞘利劍，轉頭看向早已經義憤填膺、雙拳緊握的張漢卿。
「漢卿。」
林啟聲音冷硬如鐵，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該你出手了。」
聽到這句話，張漢卿感覺渾身血液都在燃燒。
他早就受夠洋人在龍國土地上作威作福的醜惡嘴臉！
「明白！」
張漢卿站直身子，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殺機畢露。
「大哥，你等我好消息！我這就去找邢士廉要兵！他媽的，這幫英國佬要是敢不放人，老子今天就直接兵進去，把那個什麼狗屁老閘捕房給砸了！把那幫洋鬼子全突突了！」
張漢卿一把抓起桌上軍帽，殺氣騰騰大步向門外走。
林啟站在原地，看著兄弟充滿血性和決絕的背影，沒有說話，默默地對著背影豎起了個大拇指。
他知道自己這個兄弟心裡有國家，骨子裡也不缺軍人血氣。
但是，林啟眼底閃過一抹深深的悲哀與無奈。
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底色，也太清楚張作霖這種舊軍閥的生存邏輯。
「漢卿，你是個熱血男兒，可是……」
林啟在心底默默嘆息一聲。
「你還沒看清楚眼前殘酷局面。你爹，這個在列強夾縫中生存的東北王，是絕不會允許你為了群平民學生輕舉妄動，去徹底得罪列強。」
果然，一切正如林啟所料。
半個小時後，上海戒嚴司令部。
張漢卿像頭暴怒的獅子，一腳踹開邢士廉辦公室大門。
「隅三！立刻給老子集合警衛團！全副武裝，子彈上膛！跟老子去老閘捕房要人！」
張漢卿氣都沒喘勻，對著邢士廉大聲咆哮。
然而，面對這位自己敬若神明，言聽計從的少帥。
邢士廉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正領命，而是臉色慘白一動不動。
「軍團長……」
邢士廉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你聾了嗎？！老子讓你集合部隊！」
張漢卿見邢士廉抗命，勃然大怒，大步衝上前。
「唰！」
張漢卿拔出腰間白朗寧，黑洞洞槍口直接頂在邢士廉腦門。
「老子數三聲，不調兵，現在就斃了你！」
張漢卿雙眼猩紅，殺氣騰騰。
感受著頭上冰冷槍口，邢士廉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差點流了下來。
「軍團長！漢卿！你就是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抗命！」
邢士廉哭喪著臉，聲音充滿絕望委屈。
「可是……可是老帥有死命令！」
邢士廉顫抖著手，從抽屜里摸出份加急電報，遞到張漢卿面前。
「半個小時前，老帥親自發的急電！他在電報里說，租界裡發生的事，政府方面會和洋人進行外交協商！告訴我不許妄動！無論是誰，包括你在內，不許派一兵一卒去租界惹事！」
邢士廉看著張漢卿僵硬的臉，戰戰兢兢補充道。
「老帥還特意在電報里交代……如果您來調兵，讓我無論如何一定要拒絕。老帥說……說他怕你年輕氣盛，會被……會被有些人給帶偏了，做出讓奉軍陷入絕境的傻事……」
說到【有些人】三個字，邢士廉的目光若有若無越過張漢卿，看向門外。
不用說，他是在看林啟跟來了沒有。
所謂有些人正是指的林啟。
張漢卿握槍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盯著老爹發來的電報，腦子一片空白。
「被有些人帶偏……」
這句話就像是記響亮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抽碎他所有幻想，但是身上的血沒有冷，反而越來越熱。
張漢卿喃喃自語：「爹，你不僅防洋人，防南方防大哥，如今連我這個親兒子也要防嗎？！」
三十萬奉軍統帥眼中，被關押在老閘捕房裡的學生，被洋人欺凌的同胞，根本就不值得為他們去得罪列強！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將他淹沒，看著一旁的邢士廉，看著電報，隨後轉過身，行屍走肉般往外走。
ps：兩章奉上，白天有加更，祝大大們十一快樂
限流了，有點難，支持一波，有禮物送點小禮物，懶的充值來個用愛發電，跪求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