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神色不變。
看著眼前這群用脊背為他擋槍的同胞，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他伸出手，動作沉穩而有力，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兄弟，又伸手將那些滿臉淚水、視死如歸的女學生和工人一個個推到兩邊。
「讓開，我不需要你們擋子彈。」
林啟獨自一人，從人群最密集的血肉長城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拔槍，雙手自然下垂，步伐沉穩，一步一步走到距離機槍陣地不足二十米的最前方。
李你去直面端著槍、手心冒汗的巡捕，直盯著高處色厲內荏的巴爾敦。
「我說過。」
林啟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那些指著他腦袋的槍只是擺設。
「在這裡流過的血，要用你們的命來償。」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刀過巴爾敦和在場所有洋人高官的臉。
「我既然今天敢站在這裡，就從來沒怕過死。」
林啟眼神堅定，透著視死如歸的決絕。
「只是不知道，如果今天，我和我兄弟、我的同胞在這裡流了血，你們這租界裡，要用多少條人命來償還？一千？五千？還是兩萬？」
這筆帳算得太冷血，太精確。
巴爾敦和在場的所有洋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都不是傻子，這漫天傳單絕對不可能憑空出現，更不可能是在某棟高樓上撒下來的。
能覆蓋整條南京路，絕對是有大批飛機已經在雲層上方待命。
這些洋人高官和巡捕房頭目，早就聽說過林啟在東江戰役中的恐怖戰績。
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曾經毫不猶豫下令用飛機無差別洗地，把幾萬東江軍炸得粉碎。
這是一個只看重結果，根本不在乎過程的瘋子。
拿幾萬僑民換他一條命？
他絕對幹得出來！
恰在此時，仿佛是為了印證洋人們恐懼，南京路上空壓抑的烏雲，突然被股強大氣流撕裂。
「嗡……轟轟轟……」
伴隨著高頻引擎尖嘯，幾十架塗裝冰冷的波音PW-9戰鬥機，如同神兵天降，衝破雲層。
它們組成著密集的攻擊菱形編隊，以極低的飛行高度，帶著巨大壓迫感，呼嘯著掠過老閘捕房屋頂！
巨大轟鳴聲壓過南京路上的一切嘈雜，連地面上積水都被震得泛起漣漪。
遊行隊伍的士氣在這一刻被推向頂峰。
學生和工人們指著天空中整齊劃一的鋼鐵戰鷹，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大聲嘶吼起來。
曾幾何時，這片天空都是洋人的飛機，今天終於看到自己的雄鷹！
幾名激進的工人扯著嗓子，朝著天空中揮舞手臂，發出玉石俱焚的狂吼：
「直接扔炸彈！把這幫洋鬼子炸平！」
「不用管我們死活！今天就和這群畜生同歸於盡！」
相比於國人沸騰的熱血，洋人們的陣腳徹底大亂。
幾名守在最前排的印度巡捕，看著幾乎擦著屋頂飛過的戰鬥機機腹下掛載的黑色航空炸彈，嚇得雙腿一軟，直接扔掉手裡的步槍，「哐當」一聲跌坐在地上。
幾名洋人高官更是臉色慘白，抱著頭蹲在沙袋掩體後，瑟瑟發抖。
巴爾敦看著頭頂上方一圈又一圈盤旋的機群，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心底防線正在崩塌，但仍在做著最後掙扎，不相信林啟真的敢在外國人最集中的地界下達無差別轟炸命令。
巴爾敦抓起旁邊的鐵皮喇叭，衝著十米開外的林啟做著最後博弈，歇斯底里大吼：「林拓之！你就不怕大英帝國事後的全面報復嗎？！你就不怕重演當年八國聯軍的庚子之變嗎？！」
聽到【庚子之變】四個字，林啟仰起頭，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
「怕！我當然怕！」
笑聲戛然而止。
林啟猛地收斂笑容，眼神冰冷如鐵，死死盯著巴爾敦。
「不過，我更怕你不放人！」
說著，他轉過頭，看了眼老閘捕房大樓頂端那座巨大掛鍾，指針已經逼近八點。
他轉回視線，聲音冷厲刺骨：「既然你不相信我會下令，那就先給你上個開胃菜吧。」
話音剛落。
「轟，轟隆隆……」
連續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如同夏日裡的悶雷，突兀的從不遠處傳來。
爆炸的威力極大，老閘捕房門前地面青石板似乎都跟著震顫了幾下。
所有人循聲望去，爆炸的方向清晰無比，正是黃浦江江面！
所有人瞬間嚇傻。
洋人們心理防線在這一聲聲巨響中被徹底擊碎。
他們現在百分之百確信，眼前的林啟不僅是個瘋子，而且是個說到做到的活閻王。
他說炸，那是真敢往下扔炸彈！
巴爾敦驚恐萬分，大吼著命令手下：「去查！快去查！看看炸的是哪裡？！是不是軍艦？！」
幾分鐘後，一名巡捕跑了回來，臉色慘白大聲匯報：
「領事先生！查清楚了！黃浦江上停泊的一艘廢棄商船，被飛機投下的幾枚航彈命中，當場炸成碎片沉沒了！除此之外，各國軍艦和碼頭設施沒有損失！」
這是次精準的武力威懾！
林啟用幾枚炸彈清清楚楚告訴這些列強，我的飛行員投彈精度高，這次只是個警告，只要時間一到，下一批炸彈，就會精準落到你們的巡洋艦和領事館頭上。
看著臉色大變的洋人們，林啟上前一步，伸出手，直指樓頂掛鍾。
他深吸口氣，聲音穿透整個南京路：「離約定的時間，還有最後五分鐘！」
林啟指著自己胸口，對著巴爾敦大吼：「如果不想整個租界變成一片火海，你現在就下令，開槍打死我！」
張漢卿熱血沸騰，一步跨到林啟身邊，並肩站立，拍著自己胸脯，跟著大吼：「開槍！連老子一起打死！」
在他們身後，幾萬名遊行群眾爆發出排山倒海，整齊劃一的怒吼。
「開槍！打死我們！」
「開槍！打死我們！」
「開槍！打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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