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隅三，別白費心機了。」
「你要找的飛機不在，我大哥也不在。」
張漢卿的話音一落，邢士廉腦子裡「嗡」的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他下意識脫口問道：「漢卿！飛機呢？！林拓之人呢？！」
張漢卿靠在椅背上，眼神猶如看條咬人的狗，冷冷道：「飛機當然是回廣州了，至於我大哥，今天對付洋人累了，早就回理查飯店休息去了，怎麼？你帶這麼多兵，氣勢洶洶地衝進來，是有什麼大事要找他？」
「回廣州了？！」
邢士廉徹底懵了，他下意識反駁道：「這不可能！」
在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戰鬥機滿打滿算航程也不過幾百公里。
上海距離廣州上千公里，中途沒有任何可供補給的機場。
而且，一旦飛出奉軍地盤，沿途全都是孫傳芳的防區。
林啟除非是瘋了，才會讓一百架戰鬥機在沒有地面導航和油料補給的情況下跨越半個國家。
更何況，以孫傳芳的貪婪，這批飛機一旦落下去，絕對會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林啟不會傻乎乎去給孫傳芳送這麼份超級大禮。
看到邢士廉那震驚和疑惑變幻莫測的臉，張漢卿心裡爽到極點。
他站起身，冷冰冰道。
「隅三，大哥約了我去喝慶功酒，沒空陪你在這裡玩兵捉鼠的遊戲，先走一步。」
張漢卿走到邢士廉面前，停下腳步，眼神冰冷盯著他：「一會你帶人把這破倉庫翻完了，到理查飯店來給我個交代。我倒要聽聽，誰給你得膽子來砸我的場子。」
說罷，冷哼一聲，在老譚護衛下，大搖大擺走出機庫，直接上了門外福特。
邢士廉站在原地，看著車絕塵而去，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把這位未來主子得罪死了。
但他沒有退路，如果不執行老帥命令，老帥現在就能撤了他的戒嚴司令。
「還他媽愣著幹啥！」
邢士廉轉過頭，對著副官大吼道：「去機庫里仔細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來！派人去周圍找老百姓問話！看看飛機到底往哪個方向跑了！」
副官被吼得渾身一凜，連忙帶兵去幹活。
幾分鐘後。
副官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跑了回來，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司令！找到了！飛機找到了！」
邢士廉心中一喜。
「找到了，難不成沒有全跑光？」
就算只能扣下幾架，交到北平，起碼老帥面子上好看，自己這趟差也不算徹底辦砸。
他大手一揮，急切喝道：「帶路！帶我去看看！」
副官連忙在前面引路，帶著邢士廉來到機庫最深處。
三架飛機被幾塊髒兮兮防塵帆布蓋著。
邢士廉迫不及待走上前，一把扯下其中一架飛機上帆布。
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氣得好懸沒當場噴出老血。
根本不早上在南京路上空耀武揚威的新式戰鬥機！
停在面前的，是三架老掉牙的民用教練機！
機身木製骨架已經腐朽發黑，表面帆布蒙皮破爛不堪，到處都是補丁。
發動機的上面生著厚厚鐵鏽，機身下方還汪著灘黑褐色的油污，顯然這破玩意還漏油。
三架破爛玩意，明擺著就是當初為了糊弄租界工部局，用來註冊俱樂部掩人耳目進口的老爺機！
「你他媽瞎了眼！」
邢士廉暴跳如雷，一腳踹在副官身上，指著這堆破銅爛鐵破口大罵：「這他媽是早上在天上飛的那種嗎？！這種垃圾白送給老子都嫌占地方！」
副官被踹得一個趔趄，捂著肚子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回。
這時，派出去找周圍老百姓問話的一個團長滿頭大汗跑了進來。
「司令！問清楚了！」
團長立正匯報。
「周圍的老百姓說，飛機在三個小時前確實飛回來了，但是，在機場停了不到半個鐘頭，又集體起飛。看飛行的方向……是直奔南邊去的。」
邢士廉眼前發黑，身體晃了兩晃。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林啟像耍猴一樣耍了。
林啟肯定是在上海周邊兩三百公里範圍內，秘密準備好備用機場！
然而，猜到歸猜到，他沒有任何辦法。
飛機已經飛走兩個多小時。
茫茫江南，水網密布，山林眾多，天知道這批鋼鐵巨獸現在落在哪片荒郊野外。
現在派兵去追，無異於大海撈針。
最關鍵的是，他今天帶兵衝撞了少帥。
少帥的脾氣他清楚，這筆帳絕對會記在心裡，今後他在奉軍里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邢士廉頹然靠在牆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司令，咱們現在怎麼辦？」
副官小心翼翼湊過來問道，「北平老帥等著回電呢？」
「回電？」
邢士廉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怎麼回？」
副官試探著問：「司令，要不咱就如實匯報，說飛機被林啟提前轉移？」
邢士廉眼神黯淡，點了點頭：「按著實際情況回吧，被林啟耍了不丟人。這個妖孽算無遺策，早就算準老帥會眼紅，算準咱們要搶他的飛機。提前布好退路，大帥看到電報，知道林啟最早防備，應該不會把這筆帳全算在我頭上。」
副官將信將疑地看了眼邢士廉，不敢多問，轉身跑上汽車，回司令部去給北平發報。
望著副官遠去，邢士廉知道，自己沒完成老帥扣飛機的任務，又把少帥得罪得死死的，今天可謂失敗的很徹底。
關鍵是，他在外人眼裡，一直被標榜是少帥圈子裡的人。
雖然今天這事是被老帥逼的，可落到少帥和外人眼裡，那就是背主求榮，根本沒法解釋。
好在這層窗戶紙還沒徹底捅破，他必須去彌補。
邢士廉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去理查飯店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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