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啟提及自己老爹，張漢卿臉上興奮之色瞬間褪去，神色一變，原本輕鬆的表情被深深憂慮所取代。
「大哥，別提了。」
張漢卿壓低聲音，語中滿是焦灼。
「我剛剛得到北平傳來的消息，日本人答應的一千萬日元貸款和軍火，已經全部到位，按著我爹的性子，現在他手裡有了錢和槍，底氣足了，計劃照舊，奉軍馬上就要強渡長江了！」
林啟聞言，將茶杯放在桌上，面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知道，歷史車輪雖然被他強行撥動，但人類貪婪本性是無法改變的。
看來浙奉之戰是避免不了的，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漢卿，克虜伯設備明天就到港口。」
林啟坐直了身體，盯著張漢卿：「我查驗完設備，會立刻安排裝船，一起回廣州。你也別在上海耽擱了，趕緊掛專列回北平！」
說著，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張漢卿眼睛，一字一頓警告道：「回去後，死死看住你的第三軍團！無論前線張宗昌和邢士廉他們打成什麼鬼樣子，無論江南的水有多深，只要你的第三軍團不亂，老張家的根基就沒有問題，明白嗎？！」
張漢卿感受到林啟語氣中的嚴厲，重重點了點頭：「大哥放心，第三軍團是我命根子，沒有我的命令，誰也調不動！」
林啟深吸了口氣，語重心長交代：「漢卿，這次在上海應對洋人的危機，你做得很好，已經成功洗白自己軍閥二代的身份，在全國老百姓心中，你現在是敢於直面列強刺刀的民族英雄，你已經和北洋完美切割。」
「所以，我接下來的建議，你要當成頭等大事來對待，關乎著你的未來，也關乎整個東北未來。」
張漢卿一愣，腦中猛然回想起前幾天，大哥分析局勢時，有意無意說出的那句【伯父老了】。
當時他沒有回答，現在結合大哥的話，分明是在暗示自己，要伺機上位，取代老爹掌控奉軍！
「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
張漢卿咬了咬牙，眼中閃過掙扎，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只是……我爹在軍中威望太高，那些驕兵悍將只認他，我到底該怎麼上位？」
林啟沒等他把話說透，直接打斷，拋出千古不變的哲理。
「漢卿，記住一句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真正的機會，從來不是平白無故掉下來的，它往往隱藏在致命的絕境和巨大危機中！」
張漢卿滿臉茫然，眉頭緊鎖，想追問到底是什麼危機。
林啟擺了擺手，制止他繼續發問。
「漢卿，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天機不可泄露，說破就不靈了。」
林啟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長道：「關鍵時候，你要利用好手裡的第三軍團，那是在亂世立足的根本，更要利用好你這次在上海贏得的名聲，那是老百姓給你的免死金牌。至於其餘，你自己慢慢去體會。路，終究得自己走。」
見大哥不願多說，張漢卿雖然滿心疑惑，但也不再追問。
他知道大哥這是在歷練自己。
兄弟倆讓老譚去叫了桌豐盛酒菜，在房裡喝了頓痛快的離別酒。
兩人推杯換盞，直至深夜。
第二天一早，江面霧氣還未散去。
林啟帶著衛士，早早前往碼頭。
在克虜伯工程師陪同下，仔細檢查從德國運來的萬噸級水壓機核心部件和精密車床。
這可是他花了一百萬大洋買來的寶貝。
確認規格和精度符合要求，沒有問題後，林啟指揮著苦力，小心翼翼將這些重型設備裝上南下貨輪。
隨著貨輪拉響汽笛，起錨駛向廣州，林啟踏上了歸途。
另一邊，張漢卿也掛了專列，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震耳欲聾轟鳴，風馳電掣般返回北平。
就在兩人離開上海的第二天，原本暗流涌動的江南局勢，瞬間引爆。
浙奉之戰，轟然打響！
因為林啟這隻蝴蝶扇動的翅膀，因為日本資金介入，這場改變民國格局的大戰，和歷史相比，整整提前三個月爆發！
奉軍南下的陣型，依舊由【狗肉將軍】張宗昌的先遣軍和邢士廉部隊打頭陣。
奉軍主力部隊，在後方徐徐壓陣，隨時準備收割勝利果實。
其實，原本張宗昌和邢士廉二人，因為那天在四馬路長三堂子裡，聽了林啟的那番【江南水網泥潭論】和【列強幹預論】，心中已經充滿怯戰與牴觸情緒，並不情願出兵。
他們甚至想找藉口拒絕，守住山東和上海地盤繼續刮地皮擴充實力。
可是，張作霖拿到日本人給的千萬貸款和海量軍火後，底氣十足，手段簡單粗暴，但是十分有效。
張作霖直接在北平下令，將南下先遣軍軍餉當場翻倍發放！
一車車大洋直接拉到軍營。
不僅如此，嶄新的三八式步槍、重機槍和成箱子彈，流水般往前線送。
同時，張作霖拋出讓任何軍人無法拒絕的致命誘惑。
他向張宗昌和邢士廉許諾：只要打下江南，張宗昌兼任浙江督軍！
邢士廉出任江蘇督軍！
浙江，自古以來的魚米之鄉，富得流油！
張宗昌本就是山東督軍，如果再兼任浙江，地盤翻倍，油水呈幾何級數增長！
邢士廉更是眼饞，他從一個隨時可能被撤換的上海戒嚴司令，直接躍升掌控一省軍政的封疆大吏，絕對是一步登天！
在白花花大洋、無窮無盡軍火，以及裂土封疆的巨大誘惑下，張宗昌和邢士廉眼中恐懼被貪婪吞噬。
二人膽子膨脹到了極點，將林啟之前警告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或者說，他們在巨大利益面前，自以為找到破解林啟警告的辦法。
戰前的軍事會議上，兩人湊在指揮部里商議，決定聰明得吸收林啟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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