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3。」
「不要。」
蘇鳴瞅了瞅坐在自己對面的周正陽，太陽穴青筋直突突。
「你踏馬到底會不會打鬥地主。」
「3都不要！」
「老周，你這放水也放太明顯了吧。」
周正陽滿臉貼著紙條，看牌都要撩一下。
「那..」周正陽猶豫了片刻，抽出一張牌扔出去：「一個4。」
接下來就到沈婉瑜了。
「老周，也不是我說你。」
「你最近很閒嗎？」
「大老遠飛過來，就為了和我們打牌？」
他一邊出牌，一邊和周正陽閒聊。
周正陽滿臉苦澀。
閒？
他這輩子就沒閒過。
上學時當班長。
工作後當牛馬。
好不容易當上了領導，還得為人們服務。
「大王，您這麼一走，後面的事情該怎麼準備啊。」
「距離12月21日，只剩下23天了。」
蘇鳴甩出一對「K」後，抬眼瞪他：「準備什麼？」
「你告訴我，能準備什麼？」
「2012年是什麼類型的末日，你知道嗎？」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但也不能啥都不準備吧。
這和等死有什麼區別。
「哦，對了。」蘇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咱們國家的太空人，身體狀況如何？」
話題跳轉的可真是夠快的。
周正陽當場愣住，一旁的沈婉瑜若有所思的看了蘇鳴一眼。
自那天晚上回來，別說去俯瞰藍星，飛行都變成了低空飛行。
他一定發現了什麼。
只是不願意說。
周正陽想了想說道。
「剛剛返回地表時，還需要適應一段時間的環境，身體上的恢復還算快。」
「精神方面，一開始大部分人情緒都有些不穩。」
「情緒低落、興趣減退、不願社交、快感缺失、認知遲鈍等等。」
「但只要調節一段時間，基本上也能恢復正常。」
蘇鳴恍然大悟的點頭說道：「就是那個…總觀效應，也叫航天后適應障礙綜合症，對吧。」
周正陽連連應答：「對對對，就是這個。」
「大王，你也知道。」
「作為一個人，在太空俯視藍星時，都會受到極強的心靈衝擊，原有的認知與世界觀，很容易被顛覆。」
此時，周正陽也捕捉到了蘇鳴的言外之意。
他表情立刻變的嚴肅起來。
「大王，您的意思是，那些進入外太空的太空人？」
「沒有。」蘇鳴擺手：「我沒這個意思。」
實際上，蘇鳴之前的確有所懷疑。
所以他還專門在網上查了查。
1957年，一隻小狗，成為了首個進入太空的藍星生物。
1961年，人類才首次進入外太空。
時間上對不上。
假設污染源是他們帶回來的。
又或者說，是他們進入外太空時，引起了污染源注意。
那藍星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出現問題了。
可災變元年，被定義在1996年。
1996年是首次發現詭物的時間。
之前有嗎？
按照陳知微的說法，1996年之前都是穩定、正常的。
所以，大概率是沒有的。
轉折點，在1996年。
那一年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關於1996年發生過什麼大事，蘇鳴也努力查詢過。
沒有任何收穫。
這很正常。
就像如今沒人能查到 2003 年 「世界熄滅」 的真相。
只有回到當下，親眼目睹，才能知曉。
周正陽可是人精。
蘇鳴既然能問，大概率是發現了什麼。
當即他就打電話，通知龍國所有航空計劃中止，並召集所有曾經踏入外太空的太空人進行全方面檢測。
做完這一切，他小心翼翼的看向蘇鳴。
「大王，您能告訴我，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旁邊的沈婉瑜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蘇鳴本來是不想說的。
沉默許久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先是一聲嘆息：「其實，宇宙很熱鬧。」
第一句話，就把周正陽和沈婉瑜干懵了。
是他們理解的字面意思嗎？
人類一直都在尋找外星生命。
可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發現。
所以，有科學家提出了宇宙長子論。
他認為，藍星是宇宙首個誕生的生命文明。
也有人提出了宇宙動物園假說。
這些科學家認為，藍星是被高等文明圈養的魚缸，人類是魚缸內的金魚。
那些高等外星生命，實際上一直都在人類附近。
只不過它們不接觸、不干擾、僅做靜默觀察，就像是人類觀察野生動物保護區那般。
可現在，蘇鳴居然說，實際上宇宙很熱鬧。
說實話，周正陽都懷疑蘇鳴是不是瘋了。
「這個熱鬧，指的不是我們看得見的熱鬧。」
蘇鳴撓了撓頭髮，他努力組織自己的言辭：「準確來說，這份熱鬧來自我們藍星。」
這下子，周正陽和沈婉瑜更懵了。
前一句，勉強還能理解。
後一句，直接就超出了理解範圍。
什麼叫，這份熱鬧來自我們藍星。
「這麼說吧。」
蘇鳴將牌扔下，繼續解釋道：「宇宙內，發生過的所有事情，看似消失了，實際上都存在。」
「人類的成長、藍星的自轉、彗星的撞擊、隕石的路過。」
「它們看似消失了，可實際上一直存在於過去。」
「在過去的某一天，它們是真實存在的，並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周正陽有點迷糊。
沈婉瑜蹙眉沉思。
蘇鳴舉了個例子：「就像是我們剛剛打牌。」
「我們前後一共打了十七把。」
「對有些存在而言，它可以同時看見我們十七把打牌的全過程，不分前後。」
「是同時看見。」
蘇鳴還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抬手指著窗外的天空：「以人類的眼睛來看，宇宙冰冷、黑暗、一片死寂。」
「可在有些存在眼中，宇宙很熱鬧，很繁華，很瘋狂。」
「所有逝去的舊時光、過往的舊軌跡，同時存在。」
「我當時…」他嘆口氣繼續說道：「看見了沈婉瑜的一生。」
「從出生前的虛無到現在，同時看見。」
「每個時間段的她都嵌套在一起，像一條首尾相連的長蟲。」
「我還看見了藍星的軌跡，一條酷似DNA般的恐怖大蟲」
「同時，我還看見了從古至今，所有撞擊藍星，或划過藍星的隕石。」
「它們就像是無數條密密麻麻的蟲，從四面八方游來，將深空化為了一團不可名狀的蟲窩。」
「最關鍵的是。」他壓低嗓音：「所有的舊日時光，同時存在。」
「那片深邃的宇宙深空，不僅僅是單純的空間，更是堆疊無數過往的舊日。」
「這些過往人類的肉眼看不見，所以宇宙深空才顯得無比黑暗，極度空曠。」
「我們之所以找不到外星生命，是因為，我們一直都在舊日中尋找。」
「就算找到，那也是曾經，來自藍星古老過去的某個生命。」
周正陽聽懂了。
他說：「您的意思是，在污染源眼中，我們都是蟲子。」
「它一眼就可以看穿我們的一生。」
蘇鳴點頭。
他就是這個意思。
污染源為什麼只會誕生在舊日。
那是因為，它進入了蟲子體內，所以蟲子才能察覺到。
可一旦祂們進入了蟲子體內，都屬於舊日時光。
除非，祂遠遠看著蟲子，不靠近，不接觸，僅限觀察。
那祂所在的位置，就是未知的未來。
未來與過去，人類是無法親眼看見的。
所以，從頭到尾，在人類眼中，污染源只是一個籠統的稱呼。
祂究竟是什麼，無人知曉。
就連被溫祈從觀眾台拉入舞台，以最接近人類形態降世的世界巨嬰，也無法代表真正的污染源。
那只是污染源用來接近人類的一種形態。
形態可以消失，但污染源不會消失。
沈婉瑜吐出兩個字：「維度。」
「它們屬於更高維度。」
「蘇鳴，你是懷疑2012年的末日和維度有關係？」
蘇鳴點頭。
他的確是這麼懷疑的。
倘若真的和維度有關係。
從知曉那一刻起，就註定無解。
就像是莊園那名僕人說的那般，除了坦然接受，根本無力反抗。
「媽耶。」
周正陽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我們，一直都在被觀測。」
「這麼說來，12月21日，是觀測的終點。」
蘇鳴沉默數秒後點頭：「或許是吧。」
「會…會發生什麼？」周正陽急聲追問。
蘇鳴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當魚缸里的金魚不再被觀測。」
「要麼，任由它自生自滅，要麼…換魚。」
最後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的周正陽大腦一片空白。
「那我呢？」沈婉瑜眼神有些茫然。
可轉瞬間，她便恢復了鎮定，呢喃自語道：「魚缸里，總有那麼幾條小魚會被重點關注。」
「想來，我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