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
蘇鳴正打算和白星瀾商量時，卻發現她已經靠在自己肩頭睡著了。
不眠不休梳理了三天精神絲線，早已讓白星瀾身心透支。
別說她這個剛剛踏入覺醒者行列的新人，就算是老手都遭不住。
蘇鳴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可她依舊毫無反應。
看來是真的累壞了，連外界的動靜都感知不到。
想了想，蘇鳴對旁邊的處理員吩咐道：「十五分鐘後，召集所有人到生活區集合。」
吩咐完後，他抱著白星瀾進入生活區。
生活區已經非常完善了，看起來和藍星的住宅區完全一致。
而且這處生活區的房間高度很高，天花板上還貼著藍天白雲的布景，不至於讓人長時間處於極其壓抑的環境中。
將白星瀾安置好。
蘇鳴在這裡留下坐標，隨後選擇了一個方向，開啟邊界模糊一步踏入。
他以超乎想像的速度，穿梭在一間又一間房子中。
按照他的思路。
只要順著一個方向直行，一定可以看到邊界。
而後室類似李琪這樣的類人生物並不多。
無人驚擾時，它們便靜靜的待在自己所在的房間，宛如是一張死寂的人形招牌。
這裡最多的是房間，無窮無盡，像是沒有盡頭。
蘇鳴開著邊界模糊，橫跨的距離他感覺能圍繞藍星轉八圈了，可依舊沒有抵達邊界。
難道後室的空間範圍，比藍星還要大？
可它無論是結構還是裡面的物體，都源自藍星。
這就讓蘇鳴越加費解。
他沒有停下，繼續穿梭。
十五分鐘後，蘇鳴盯著面前的房間。
這是一個棋牌室，房間有三個人形招牌。
而且還能從這一層進入上一層。
但這個房間，蘇鳴來過。
他可以確定。
因為只要他去過的地方，都能留下自己才能察覺到坐標。
那問題就來了。
明明是朝一個方向穿梭，為什麼會重新出現在這間房子裡。
方向迷失嗎？
還是說，後室的空間本身就是混亂的。
人類認知里的絕對方向，在這裡完全失效。
所謂的直行，很可能是在空間扭曲力的牽引下，不斷進行無規律的繞圈。
既然方向有問題。
蘇鳴抬頭。
那麼上下總不會有問題吧。
於是他又開始向上方穿梭。
穿梭了好半天。
蘇鳴一睜眼，他又回到了一間自己來過的房間。
閉上眼睛仔細感知自己剛剛的穿梭軌跡。
他的軌跡很亂，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上下左右到處都有自己去過的氣息。
「這裡的空間是亂的。」
「能穿梭，但穿梭的方向和位置卻不受控制。」
看來只能打消靠邊界模糊找到後室邊界的想法了。
至於後室有多大，蘇鳴此時也不敢確定。
除非他依靠邊界模糊直接橫跨超越整個藍星直徑的距離。
但這個距離，以蘇鳴目前的實力還做不到。
無奈之下，蘇鳴打算折返。
可在回去的路上，蘇鳴更頭疼了。
他鎖定生活區的坐標，一步踏出。
腳下的場景驟然切換。
可出現在蘇鳴面前的不是生活區，而是斑駁發黑的瓷磚牆面和渾濁發黑的地面。
「坐標都能被歪曲。」蘇鳴暗罵了一聲。
他終於摸清了後室空間的恐怖之處。
這裡的扭曲並非局部，而是全域性的。
就連他絕對精準的空間坐標，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偏移、篡改。
他壓下心緒，重新校準坐標，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依舊不是生活區。
而是一間充滿噪音的房間。
頭頂的螢光燈瘋狂閃爍，滋滋滋的電流聲尖銳刺耳。
泛黃起皮的牆紙透著陳舊腐朽的氣息。
狹長走廊兩側有無數扇一模一樣的緊閉房門。
又是一個全新的區域。
兩次跨越，他不僅沒有接近生活區，反而距離越來越遠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蘇鳴立刻捨棄了邊界模糊，選擇以最笨拙、最穩妥的方式徒步前行。
只要鎖定生活區坐標的方向，不使用邊界模糊，他就能走回去。
這個過程枯燥且無聊。
沿路的場景不斷重複、重疊，死寂無聲。
棋牌室、臥室、寫字樓、雜物間。
無數藍星熟悉的場景無序拼接，強行嵌套。
明明這些景象都無比熟悉，是現實中隨處可見的場所，可拼湊在一起後，卻透著深入骨髓的詭異與荒誕。
蘇鳴耗費了足足一天時間，才成功回到了生活區。
差一點點就在這裡迷失了。
他剛踏入生活區，一道纖細的身影便向他快步小跑而來。
是白星瀾。
她早就睡醒了，一直在尋找蘇鳴。
「你跑哪去了？」
白星瀾擔憂的望著眼前的蘇鳴。
蘇鳴調查後室前，特意通知所有人十五分鐘後集合。
結果連他都沒想到。
他這一走就整整失聯了一天。
蘇鳴撓了撓腦袋，有些無奈的說道：「剛出去調查了一番。」
「這地方空間結構極其混亂扭曲，我差點找不到回來的路。」
「你先將大家都召集起來。」
白星瀾點頭，立刻轉身前去召集眾人。
蘇鳴站在原地，望著四周熟悉的場景，眼底滿是思索。
後室必然和藍星有某種聯繫。
只不過他目前還沒搞懂。
十五分鐘後，全員齊聚生活區。
蘇鳴環視眾人，輕嘆了一口氣，沉聲開口。
「先說一個壞消息。」
「我花了一天時間，試圖尋找後室的邊界。」
「但結果很明確，後室的空間是混亂扭曲的。」
講述完自己的經歷後，一名勘探員舉手問道：「大王，您的意思是，這裡的空間是被打亂的。」
「就像是這些房間，雖然來自藍星，卻被打亂，然後隨機拼接在一起。」
而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的疑問。
就算藍星有這麼多房間。
可將它打亂拼接在一起的意義是什麼？
蘇鳴揉著太陽穴，他其實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邊界模糊的原始衝動既然定位在這裡，必然和祂們有關係。
而現在藍星到底發生著什麼，蘇鳴也不清楚。
若是什麼都沒搞清，就選擇殺掉白星瀾，終結這條末日線，可能會錯過很重要的真相。
一旁的白星瀾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她是深耕精神領域的，如今又擁有了精神絲線這個能力。
再加上她已經聽聞了蘇鳴講述四條末日線的過往經歷。
無數線索在她腦海中匯聚。
有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想邏輯在她腦海逐漸成型。
2020年末日線中，因為許青禾聽心的能力，人類心底最隱秘的欲望、雜念具象化，誕生出了亞空間。
諸神降世中，余夢念夢中世界也是一處奇異的空間，那是人類的想像力所誕生的。
就連記憶之海長出來的永寂深海之城，都可以視為全人類記憶沉澱的記憶空間。
祂們窺探、洞察人類的方式各不相同。
不僅僅是肉體與現實。
而是從情緒、記憶、欲望、想像、潛意識等所有精神維度全方位滲透。
那麼，這裡有沒有可能也是祂們洞察人類的方式之一。
再加上後室出現了眾多藍星的房間、物件。
因此，白星瀾輕聲開口。
「你們聽過現實映射理論嗎？「
「所謂的現實映射理論，指的是那些被遺忘的記憶、被壓抑的情緒、被拋棄的恐懼、並沒有消失，而是會從現實中脫落，堆積在一個認知的空洞裡。」
「當堆積到一定程度，達到臨界點，這個空洞就會成為一個獨立於現實的異空間。」
她轉頭望著蘇鳴再次說道：「深淵一層、許青禾的亞空間、余夢念的夢世界，可能都是這麼形成的。」
「而這裡。」白星瀾繼續說道：「更像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空洞。」
「因為這裡的異象、怪物，實際上並不多，更多的是無邊無際、復刻現實的房間。」
「而房間、走廊、密閉空間，是人類最基礎、最共通的空間認知。」
「無數人對空曠長廊的孤獨恐慌、對潮濕地下室的本能畏懼、對廢棄商場的荒蕪不安、對密閉房間的窒息壓抑。」
「這些刻在人類集體潛意識裡的感知，層層疊加、匯聚成型，逐漸構築出了我們眼前的後室。」
蘇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他認為白星瀾說的很有道理，畢竟她深耕的就是這方面的領域。
而她所有思路的最核心，其實指的是兩個字：空間。
人有人的空間。
祂們有祂們的空間。
祂們想要洞察人類，必然需要一個特殊的空間渠道。
就像是人類想要研究細菌，就必須藉助顯微鏡。
這個空間，必然連接著祂們與人類。
如果用維度來理解。
祂們屬於四維，人類屬於三維。
不管是後室、還是夢世界、亞空間、記憶之海，都屬於3.5維過渡空間。
這些由人類自身精神、情緒、認知構築的夾層空間。
大概率便是祂們全方位洞察人類、滲透現實世界的核心渠道與窗口。
這個發現，蘇鳴認為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