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空間。」
眾人聽到白星瀾的猜測,不由議論紛紛。
其中有人舉手問道:「既然這裡是過渡空間。」
「是不是代表這裡除了來自藍星的東西外,也有來自祂們的。」
白星瀾點頭:「不錯。」
「但有一點。」
「我們認識來自藍星的物件,可祂們的東西我們根本無從辨識。」
一句話,讓全場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在思索白星瀾說的話。
可無論如何思索,事實就是如此。
就算是他們遇到了來自祂們維度的東西,也察覺不到。
短暫的沉默後,白星瀾再次開口。
「這片空間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我們可以通過這裡觀察藍星,同樣也可以通過這裡反向觀察祂們。」
此言一出,場內的議論聲瞬間暴漲。
他們的議論,蘇鳴並沒有參與。
他此時思考的更深遠。
過渡空間這個概念,是白星瀾提出來的。
類似這種過渡空間的地方,不僅僅是後室。
如果蘇鳴選擇一個過渡空間與祂們對抗。
應該選哪一個?
余夢念的夢世界,應該是祂們最在意的一個觀測渠道。
只不過由於祂們不存在想像力,所以完全無法理解夢世界。
諸神降世這樣的末日,更像是祂們的一種實驗。
而主導諸神降世的,是全人類的想像力與余夢念的能力,其中並沒有祂們過多的干擾,反而祂們還要出手阻止,以免實驗失控。
所以夢世界可以先排除。
記憶之海的永寂深海之城,這個可以確定是祂們直接干擾的手筆。
目的就是為了鎖死全人類的想像力。
這座城,絕不能誕生。
所以,也暫時排除記憶之海。
亞空間,是人類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與雜念具象形成的。
那是祂們最容易感知和滲透的地方。
可自許青禾成為自己養成角色後,亞空間反而成為了最特殊的一個空間。
祂們無法再藉助亞空間觀測人類。
而許青禾卻可以藉助亞空間反向觀測祂們。
說起許青禾,蘇鳴目光微沉。
她一直都很沉默,哪怕是她的末日線,她也只是選擇在幕後默默操控。
而她心裡埋藏著的秘密,可能比所有人揣測的更多、更沉重。
蘇鳴甚至都在懷疑。
許青禾實際上一直都在使用亞空間默默觀察著祂們,尤其是還未以人身降臨,位居祂位的自己。
可說到底。
無論是亞空間、記憶之海、夢世界,都是以人類為核心構築的過渡空間。
只有後室,才有可能是祂們以祂們為核心構築的過渡空間。
2016年這條末日線,就算沒有自己介入,LH16航班也會無意中進入後室。
而深耕精神領域的白星瀾,應該是第一個明白過渡空間的人類。
又或者說,白星瀾找到了通過後室反觀察祂們的辦法,於是2016年走到了盡頭。
2016年的末日,必然和後室有緊密關係。
除此之外。
蘇鳴還有一個疑問。
以溫祈的智慧,她必然會明白第五條末日線的特殊性。
這條末日線,自己會打破世界上限,從而導致世界之外的知識以他為核心降臨。
那為什麼自己在進入2016年末日線前,溫祈並沒有叮囑。
在蘇鳴沉思間,眾人的討論已經結束。
他們達成共識,先細緻探查後室。
等搜集到足夠線索,再集中討論。
待眾人離去後,白星瀾撞了撞走神的蘇鳴,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麼想的這麼入神?」
「剛剛大家在討論,你全程一言不發。」
蘇鳴回神,抬眸語氣帶著疑惑。
「學姐,我在想,為什麼我來2016年末日線前,溫祈沒有叮囑我任何事情。」
「之前的2019年末日線和2020年末日線,她還給過我紙星星。」
「可2016年末日線的特殊性與意義,甚至比前面四條末日線都要重要。」
溫祈這個名字,白星瀾聽過很多次。
在蘇鳴的講述中,溫祈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是她硬生生將原始世界線以倒果為因的方式逆轉,將蘇鳴從祂位真正的拉入人間。
和她比肩的還有一位叫陳知微的大佬。
可這位大佬,在不久前埋葬在了人名書中。
白星瀾眉頭微蹙,目光狐疑的望著蘇鳴。
「溫祈、陳知微,都沒有給你說嗎?」
蘇鳴不解問道:「說什麼?」
白星瀾沒有回答,只是抿著嘴唇,神色猶豫複雜。
她在思索,自己要不要說。
良久後,她搖頭。
「既然她們都沒說,那我也不方便說。」
一聽這話,蘇鳴立刻急了,連忙拉著白星瀾的手:「學姐,我的好姐姐,你給我說說嘛。」
「你既然看出來了,而她們都沒叮囑。」
「是不是意味著,這件事情是她們默許你可以說,而她們卻不能說。」
白星瀾著實拿蘇鳴沒辦法。
她猶豫了好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先將陳知微的記錄本拿出來。」
陳知微留下了很多記錄本。
前四條末日線,都有她留下的記錄本。
白星瀾要看的是上一條2020年末日線的記錄本。
這本記錄著人類文明最決絕的自我殉葬。
書頁緩緩翻開,白星瀾指著其中兩行字。
這兩行字很簡單。
【龍國上層的大人物,實際上一直都在注意這件事情。】
【他們僅僅用了四十五分鐘,就做出了最終決策。】
蘇鳴盯著著這兩行字,眉頭緊皺。
在他的理解中。
這是龍國上下五千年沉澱的風骨,是他們以最決絕的意志,做出了最不留餘地與破而後立的抉擇。
可白星瀾卻開口說道:「以我對人性的了解,這根本不合理。」
「他們絕不可能用45分鐘,就做出這個賭上一切的決定。」
「人心的私慾與苟且,遠比你想像中還要複雜萬倍。」
「越上層的大人物,越是惜命。」
「所以,這很矛盾。」
白星瀾稍作停頓,再次說道:「還有一種可能性。」
「因為我不明白想像力被鎖死後會發生什麼變化。」
「人類最深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或許是他們的想像力都被鎖死了,所以無法想像死亡後的恐懼。」
「因此,他們對毀滅文明,毀滅自身沒有太大的感受。」
蘇鳴心神巨震,瞳孔微顫。
聽完白星瀾的理解,他再看這短短兩行字,著實感覺到了深深的疑惑。
就和白星瀾剛剛說的。
在那種情況中,你無法理解他們當時是怎麼想的。
可就是有種荒誕不合理的既視感。
「暫時拋開這兩句話。」
「蘇鳴。」白星瀾鄭重的喊著他的名字:「從2020年末日線開始,你有沒有發現,所有事情都太過順利了?」
「似乎一切都在朝最完美、最理想的方向發展。」
蘇鳴低頭沉思。
過往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自他從2020年回來後,溫祈倒果為因的布局成功了。
血肉山脈也停止了無休止的滋生。
末日頹勢被遏制,全新的時代來臨了。
異常管理局納入新建立的異常收容體系。
溫祈也很少站在陽台邊。
她變得忙碌起來,開始頻繁參加會議,完善異常收容所的體系。
之後自己制定了舊日法則,讓所有污染源全部以具象化的方式降臨藍星,結束了隱秘滲透的亂象。
進入2016年末日線後。
局勢反而變得愈加穩定,甚至比之前四條末日線更加穩定。
具象化降臨藍星的污染源,盡數被749局成功收容關押。
其中最大的變化是,余夢念記得自己。
她知道自己會降臨,一直都在大江市等待著自己。
之後是,他送陳知微離去。
陳知微的痕跡刻印在了人名書上,並且還為未來的祂埋下了一個人性錨點。
再之後,他在LH16航班打破世界上限。
在無盡知識湧入的最危險時刻,白星瀾挺身而出,勾住了自己的人性絲線,穩住了他的狀態。
隨後,在邊界模糊的原始衝動下,他帶著LH16航班進入了後室,知曉了祂們觀測人類的過渡空間。
一路順遂,步步完美,幾乎沒有半分波折。
可最大的疑問是,以溫祈的智慧與眼界,一定明白第五條末日線的兇險程度。
這個兇險指的不是末日,而是蘇鳴自己。
打破世界上限的代價,很有可能會導致蘇鳴人性泯滅,重歸祂位。
2016年末日線中沒有溫祈。
她憑什麼確定白星瀾能及時勾出自己的人性絲線,然後穩住自己的狀態。
要知道,當時的情況極其兇險。
蘇鳴甚至依靠最後一縷人性,向整個人類文明發出預警,同時留下了【等我回家】的不屈意志。
他本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可結果比他想像中還要順利。
一旁的白星瀾說出了自己的終極猜測。
「蘇鳴,我懷疑你還在2020年末日線中。」
「處於還未完全降生的狀態。」
「現在的一切,都是你目光的延續。」
「你在無數條絕望的結局中,尋找著最理想的完美結局,所以一切事物的發展都極其順利。」
「之前你說,因為溫祈的緣故,宿命之環看不見結局了。」
白星瀾深深凝望著他。
「可宿命之環看不見,並不代表你看不見。」
蘇鳴當時是什麼狀態?
只不過這道清洗機制不是宿命之環在控制,而是蘇鳴在控制。
於是他踏入了舊日之門,準備以真正人類的身份出生。
只有這樣,才能讓這道清理機制重新歸於死寂。
「難道我們現在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白星瀾。
白星瀾卻搖了搖頭,語氣無比堅定:「不是假的,是真的。」
「只是,它的走向是你親手從無數條最壞的結局中,挑選出一條最好、最理想的結局。」
「所以溫祈不會叮囑你。」
「所以陳知微記錄本這兩句話,無論是否合理,但的確發生了。」
「蘇鳴。」
白星瀾抬手捧著他的腦袋,眉眼溫柔的說道:「我們正在向最好的結局走去。」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她笑的很燦爛。
可眼底卻深藏著一縷無人察覺的不安。
若是,連這傾盡一切換來的最優結局,她們都無法承受呢?
可這,已經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