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瀾的猜測,實在是太大膽了。
甚至已經無限接近荒誕。
可蘇鳴不得不承認,她的猜測又無比接近真相。
恍惚間。
蘇鳴好像看見了那個蜷縮在子宮的胎兒。
下一秒,胎兒緩緩睜開眼睛,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準確來說,是過去的他,遙望未來的自己。
他似乎在告訴蘇鳴。
大膽往前走。
你會為我們選擇一條最好的結局。
你所經歷的一切,都在我目光籠罩之下。
它不是虛假的。
它是真實的未來。
因為在我的眼中,過去、現在、未來,本就是不可分割的整體。
何為宿命?
一條既定的道路,一個既定的結局。
結局由你來選。
道路由我來定。
這,便是宿命之環。
畫面驟然往後倒退,如同被極速拉扯的膠片。
霎那間,蘇鳴瞳孔赫然收縮。
是2020年末日線中的2009年。
一間陳舊又莫名有些眼熟的舊房間裡,年輕的宋語正在熟睡。
可她床邊,卻站滿了「人」。
沈婉瑜與許青禾,按著滿臉憤怒的唐糖,力道強硬,不允許她動彈分毫。
溫祈端坐在床邊,正在給胎兒讀著童話故事。
房間牆角的蛛網上,趴著一隻小小的蜘蛛。
它正在默默凝望著房間。
就在此時,她們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齊齊側頭,目光凝視而來。
溫祈合上童話故事書,輕聲問道:「蘇鳴,你要出生了嗎?」
唐糖似乎想要喊什麼,卻被沈婉瑜和許青禾緊緊捂住了嘴。
她只能睜大眼睛,朝著蘇鳴使勁晃動腦袋。
見蘇鳴沒有回答。
轟——
畫面驟然中斷,蘇鳴赫然回神。
剛剛的那一幕,宛如一場幻覺。
一旁的白星瀾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她還沉浸在自己剛剛的猜測中。
蘇鳴低垂著頭,心緒紛亂如麻。
他不知道自己看見的是幻象,還是真實的一幕。
那間房子,他沒有太多的記憶。
最早的記憶,只剩下一縷隨風搖曳的風鈴聲。
但他感覺,白星瀾可能猜對了。
他大概率一直都在2020年末日線中。
時至今日,他還未正式出生。
2020年末日線之後的所有經歷,都是他的目光所至。
他正在挑選一個完美的結局走向。
溫祈那句:「你要出生了嗎?」
若蘇鳴點頭,便意味著他已經找到了完美的結局。
只要出生,他便會踏上這條定好的既定道路,一步步走向既定的完美終局。
這一點,他能理解。
這便屬於宿命之環的能力。
可他好奇的是,唐糖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
沈婉瑜和許青禾為什麼要聯手按住唐糖。
如果不按住她,她會做什麼。
蘇鳴揉著太陽穴。
他的思緒很亂,需要好好梳理梳理。
從頭開始梳理。
以那間房子的人物關係為核心。
暫且將沉睡的宋語視為一個巨大的溫床。
溫床孕育的便是即將以人類身份降臨人間的蘇鳴。
在世界線沒有變動前,唐糖是第一個進入房間的。
她要幹什麼?
是等待蘇鳴正常降生,還是試圖提前讓蘇鳴降生。
不清楚。
可由於世界線變動的緣故,在唐糖還沒有做出任何行為前,溫祈帶著沈婉瑜和許青禾同時進入了房間。
她們剛進入房間,便第一時間控制住了唐糖。
溫祈是肯定要讓蘇鳴出生的。
但出生的時間必須由她來掌控。
那句「你要出生了嗎?」,就是溫祈在詢問時間,也是在詢問他是否敲定了結局。
很顯然,現在還不是蘇鳴出生的時刻。
他還在尋找最理想、最完美的結局。
而房間裡的蜘蛛。
蘇鳴本不會注意到,可他還是看見了。
因為他在剛剛那一瞬想到了陳知微。
若那隻小蜘蛛是陳知微的化身,也是比較合理的。
因為,陳知微被扭曲神殿接走後,已經開始登臨祂位。
所以她可以看見。
而她也只是靜靜選擇凝視,不干預,也不打擾。
又或者說,她是在等蘇鳴出生。
何時出生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蘇鳴能不能出生。
那短短的一幕光影,信息量太大。
大到蘇鳴此時都有些恍惚。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同樣坐在自己身側沉思的白星瀾。
待2016年這條末日線斬斷。
白星瀾會不會也出現在那間房子裡。
蘇鳴不清楚。
他更好奇的是,唐糖為什麼要衝著自己搖頭。
是不要出生?
還是不要管她?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意思。
疑問太多。
而這個問題他沒辦法詢問溫祈,也沒機會詢問陳知微。
白星瀾的思維雖然厲害,但也僅限於精神領域。
思來想去。
蘇鳴發現,能為自己解惑的只剩下一個人選。
那便是:林嘉嘉。
她是陳知微最得意的學生,連陳知微都承認,在推演邏輯、拆解謎團中,林嘉嘉的天賦在她之上。
最重要的是,林嘉嘉沒有陳知微那麼悲觀。
陳知微只會推理最壞的結果,從不往最好的結果去思考。
可林嘉嘉不同,她思慮周全,利弊、明暗、禍福,都會全盤進行考量。
下一個養成角色,蘇鳴已經想好了。
就選林嘉嘉。
隨即蘇鳴收回所有雜亂的心緒。
現在的重點還是要放在後室。
就和溫祈很久之前說的那般。
「不要鑽牛角尖。」
「有些東西想不通,就不要去硬想。」
如果周正陽在這裡。
他便會發現,蘇鳴身上不止有陳知微的影子,還有溫祈的影子。
「學姐。」
蘇鳴起身,順勢拉著白星瀾站起來。
「那麼,藍星的其餘人,會不會也有誤入後室的可能性。」
白星瀾沉思了片刻點頭:「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蘇鳴指著生活區再次說道:「還有一點是,他們會一直留在這裡嗎?」
「如果我在這裡殺了你,2016年的末日線會終結。」
「那他們呢?」
「是會隨著我們消失,還是會永遠留在這裡。」
LH16航班的乘客,他們所處的空間既不屬於藍星,也不完全依附2016年末日線,他們存在於一個特殊的維度里。
在舊日世界的永安陵園,蘇鳴並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影。
只知道他們所有人共用一個巨大的墓碑。
死不見屍,活不見人。
所以,他們永遠留在這裡的概率極大。
因此,蘇鳴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LH16航班的他們,不會因為2016年末日線消失而消失。
那後室的詳細情況,自己完全可以等回歸2026年後再進來詢問。
畢竟那時候他們,已經在這裡生活十年了。
十年,足以讓他們對這裡的了解提升好幾個級別。
當然,這只是蘇鳴的一個猜想。
具體情況如何,只有等他回歸2026年才能清楚。
而他現在要做的很簡單,也很明確。
離開生活區,帶著白星瀾去深入後室,不再考慮重返生活區。
因為白星瀾註定會死。
蘇鳴和白星瀾離他們越遠,所造成的影響就越小。
想到這裡。
蘇鳴再度將大家召集起來。
他將自己的決定公開後。
望著眼前一眾神色複雜的眾人,笑著說道:「各位,或許我們2026年還能再見。」
「這十年,就辛苦各位了。」
揮了揮手。
在眾人複雜又崇敬的目光中,蘇鳴牽著白星瀾的手,轉身向後室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