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間臥室陷入一片死寂。
安靜到能聽見兩人劇烈的心跳聲。
蘇鳴垂眸,下意識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一刻,他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懷疑。
他是真的嗎?
自己這具身體,這縷意識,到底是原生的蘇鳴,還是後室千萬次實驗後,誕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種子般紮根。
蘇鳴艱難轉頭看向白星瀾。
「學姐,你說後室的復刻體,會察覺到自己是假的嗎?」
「如果它的復刻足夠完美,復刻了記憶、復刻了情緒、復刻了愛恨執念、復刻了所有軌跡。」
「那復刻體本身,會不會自始至終都認為自己是真實活著的人?」
白星瀾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許久後,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短短四個字,讓蘇鳴心臟猛的收縮。
好在白星瀾還沒說完。
她說:「我們能察覺到,便代表它並沒有成功。」
「不過。」
她側頭望向蘇鳴:「我之前聽你說過第二道清理機制。」
「2020年,第二道清理機制展示的是永寂深海之城。」
「那麼,後室有沒有可能也是第二道清理機制的一部分。」
「比如說,悄然無息的替換藍星上每一個人類。」
「如此一來。」
白星瀾又得出了一個極致驚恐的結論。
「2026年的人類,不一定是真正的人類,有可能是後室造的人。」
「我們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只有詭異生前是真正完整的人類。」
這個結論如同一道驚雷,炸懵了蘇鳴。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養成角色。
她們只有死後,成為鬼,才會成為自己的養成角色。
活人是無法成為自己養成角色的。
或許,原因就源自這個。
後室造的人,與真正原始完整的人一定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本質鴻溝。
2026年的藍星,真假交織、虛實相融,生死模糊,早已分辨不清。
唯獨一條鐵律,清晰且絕對。
能成為鬼的存在,生前一定是完整的人。
或許這就是後室造出的人與完整人的核心區別。
完整的人死後會成為鬼。
而後室造的人,死後會消失。
沉默良久後,蘇鳴開口:「1996年。」
「我能確定,1996年是最原始、最完整,沒有被篡改分毫的世界。」
「那個年代的所有人,都是真實完整的。」
「而我,也一直都在向1996年靠近。」
他借用了溫祈的思維。
沒必要在意他們到底是不是人。
溫祈從來都不在乎2026年的任何變化。
對她而言,2026年是虛假的,是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
它唯一存在的價值是:這一年蘇鳴17歲。
真正承載宿命,決定結局的,是一條條末日線。
末日線,拼湊出了2026年的虛假樣貌。
而2026年,也終將拼湊出一條通往1996年的門票。
這張門票,才是真正的意義所在,也是一切源頭的開始。
這恰恰印證了陳知微曾經推演的:歸零末日。
這個零,便是一切的源頭,也就是1996年。
當蘇鳴找到最完美的1996年時。
2009年的他,便可以真正出生了。
世間沒有2027年。
蘇鳴在沒有出生前,也永遠沒有十八歲。
一旁的白星瀾,思索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後室這樣的地方,恰好完美契合了她的研究領域。
就算溫祈、陳知微、林嘉嘉來到後室,都沒有白星瀾看的透徹。
畢竟術業有專攻。
「按照我剛剛的猜測。」
「既然後室一直都在自主成長,並且一直都在試圖造人。」
「說明它本質屬於特殊的生命體系。」
白星瀾抬起手。
她正在努力感知後室瀰漫在空氣里的精神絲線。
只不過由於她才剛剛進入覺醒者不久,能力還不足以捕捉到後室的精神絲線。
可僅僅是這份粗淺的感知能力,便讓蘇鳴第一次意識到這個能力的恐怖之處。
它類似許青禾聽心,都屬於唯心能力,能將無形之物具象化。
而根據蘇鳴的了解。
祂們本就是無形無質的意識體。
而意識,本就是精神絲線構成的。
白星瀾若是能成長起來,她反而才是最有可能洞悉祂們的存在。
未知之所以令人恐懼。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
可一旦已知,那便不再是恐懼,總歸會有辦法的。
想到這裡。
蘇鳴眼神一亮,望向白星瀾說道:「學姐,我這裡有一個知識特別適合你。」
深層恐懼,是非常適合白星瀾的知識。
2026年,蘇鳴就給白星瀾賜福了這個知識。
隨後她進入藍星,開始收集全人類的神性絲線,準備向濁神級發出衝擊。
要知道,當時的白星瀾還沒有成為毀滅級。
可哪怕如此,溫祈都說,她是最有可能第一個踏入濁神級的。
而養成角色的實力上限,並不會受到藍星世界上限的桎梏。
她們的實力上限和蘇鳴的舊日世界息息相關。
蘇鳴的舊日世界已經是五級場景了。
它足以支撐濁神級的重量。
若日後升到六級,它甚至可以承載擬祂化的重量。
擬祂化是生命永遠無法抵達的八階。
想要達到這個境界,只能靠蘇鳴的賜福。
按照蘇鳴對祂們的了解。
已知級別最高祂們,是五級污染源的宿命之環。
換算過來。
舊日世界的級別上限應該是八級。
只要它升到八級場景,便能承載宿命之環的重量。
而宿命之環的本體。
若蘇鳴沒猜錯的話,當時自己看見的「十二樓五城」便是宿命之環的本體。
它的本體,一直都在舊日世界。
《養詭》這個系統,是宿命之環束縛自己而誕生的。
場景升到八級,便是宿命之環甦醒的時刻。
蘇鳴的自我補全,只是從個體轉移進了舊日世界。
只要舊日世界不升到八級,第一道清理機制便會一直沉睡下去。
七級為極,也足夠了。
「深層恐懼?」
白星瀾不解的望著蘇鳴。
蘇鳴抬手撫上她的額頭。
「我賜予你,深層恐懼。」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抹朦朧的神秘紋路,悄然浮現在白星瀾的眉心。
而這個圖案,讓她的身形突然變得透明起來。
周身的氣息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蛻變、暴漲。
蘇鳴一臉震驚的望著白星瀾。
他完全不清楚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許久後,白星瀾睜開眼睛。
她若有所思的揉著太陽穴:「好奇怪。」
「我剛剛看見了好多黑霧。」
「黑霧中還有另一個我。」
聽到她的話,蘇鳴驚訝不已,連忙說道:「你看到2026年了。」
黑霧是深空黑霧。
自己進入2016年末日線後,2026年實際上是停止的。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自己在2026年就賜予過白星瀾深層恐懼。
如今又給2016年的白星瀾賜予了深層恐懼。
知識只能轉移,無法摧毀。
可無論是2026年的白星瀾還是2016年的白星瀾,本質上都是同一個人。
所以知識沒有轉移,只是共享了。
「那你現在?」
白星瀾點頭,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能借用未來我的力量。」
2026年白星瀾的實力是頂級災難。
換算過來,她已經達到了五階。
這可真是一個意外收穫。
一個賜福,居然讓剛剛踏入覺醒者的她,直接邁入了五階的層次。
下一瞬,白星瀾望向四周,眸光通透。
「現在,我能感受到後室無處不在的精神絲線了。」
她邁步走向蘇鳴,握住他的手。
「寶寶,你準備好了嗎?」
「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