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縷縷的精神絲線開始在白星瀾面前凝聚。
在她的操控下。
一扇由精神絲線組成的門,逐漸出現在蘇鳴眼前。
門內,便是後室真正的模樣。
也可以說。
門內是後室揣摩人類的造物地。
「走,我們進去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踏入門內。
踏入門的瞬間,四周的空間驟然扭曲,如同被狂風攪動的水面,光影破碎,虛實顛倒。
待紊亂的空間穩定,一條幽深的走廊映入二人眼帘。
猩紅的地毯從腳下無限延伸,一路鋪向視線盡頭的昏暗深處。
走廊兩側整齊排列著無數緊閉的房門。
這片空間極其不穩定,它以波的形態緩慢蠕動起伏,導致整個走廊不斷扭曲變形。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碎的黑色絮狀物。
它看似存在,卻無法真實的觸摸到。
兩人對視一眼。
蘇鳴懷疑,這裡很有可能是後室的邊界。
它的邊界無法用常規的方式抵達。
只有解析了它最核心的隱秘後,才能通過精神具象的方式踏入其中。
他們就是從走廊其中一道房門走進來的。
白星瀾偏頭示意蘇鳴重新打開他們剛剛推開的門。
蘇鳴照做了。
他將門推開。
門外就是他們最初停留的那間臥室,中間有一台電視機。
只不過,臥室多了兩個人形招牌。
一個是白星瀾,她蹲在電視機跟前,五官歪斜,顯得無比怪異。
另一個是正在觀察房間的蘇鳴,五官同樣歪斜怪異。
「這是…我們的復刻體?」蘇鳴不由瞪大了眼睛。
白星瀾點頭:「是。」
「但他們是失敗品。」
「現在的後室,還無法復刻出真正完整的人。」
蘇鳴將視線重新落在扭曲蠕動的走廊中。
這麼說來,這條走廊每一扇門背後,都藏著這樣的失敗復刻體。
目測數量極多。
看來誤入後室的人真不少。
白星瀾同樣若有所思的看著走廊一扇扇房門。
她有一個疑惑:「後室是什麼時候誕生的?」
可這個疑惑剛剛出現,她就得到了答案。
「後室和深海永寂之城一樣。」
「無論它是何時誕生的,只要誕生,必然會出現在過去、現在、未來。」
也就是說。
每條末日線、乃至2026年,後室都存在著。
門內的復刻品,不止是來自2016年末日線,同樣還有來自其餘末日線的人。
這個倒是符合污染源的特性。
因為人名書內,也有其餘末日線的人。
他們既是僥倖留存的倖存者,也是被維度吞噬的遇難者。
世界修正不會抹除他們,只會保留他們失蹤的痕跡。
若有人回來了,可能就如白星瀾說的那般,已經不是最開始的那個他了。
白星瀾收回思緒,開始研究空氣中漂浮的黑色絮狀物。
這些黑色絮狀物,是殘存的精神絲線。
這些線都是斷的,就像是殘留的精神灰燼。
她研究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說道:「這些都是後室的消化物。」
蘇鳴心頭一震。
什麼叫消化物?
白星瀾目光凝重的說道:「後室在吃人,也在造人。」
「吃的是完整的人,造的是全新的人。」
「所有誤入後室的人類,最終都會被後室拆解消化。」
「它會根據自己對人揣摩,去拼湊完美的復刻體。」
「而這些黑色絮狀物,就是它們消化後的精神灰燼與代謝廢棄物。」
就在此時。
走廊的扭曲幅度越來越大,紅地毯的顏色也愈發暗沉,近乎凝成血色。
「扭曲的異象,是曾經無數人在這裡掙扎哀嚎過。」
「那是絕望刻在這裡的烙印。」
「而地面的紅色地毯。」白星瀾看著地毯,聲音沉沉的說道:「是鮮血層層澆灌的。」
說罷,白星瀾回頭盯著他問道。
「蘇鳴,選一個方向吧。」
「這條走廊,一頭連接著藍星,一頭連接著祂們。」
「我們是回藍星,還是去面見祂們。」
一條走廊,兩個方向,兩個選擇。
是回歸,還是走向未知。
若蘇鳴不在這裡,白星瀾一定會選擇走向未知,探尋終極真相。
她的好奇心太重。
蘇鳴沉思數秒後,果斷點頭:「去面見祂們。」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甚至是以後不會再有的機會。
歷經這麼多條末日線。
他終於尋到了真正面見祂們,甚至可以與祂們溝通的機會。
因為祂們既然想要了解人類。
就必須以擬人化的方式降臨。
只有認知接近人類的認知與情感,才能讀懂人類。
對於蘇鳴這個選擇,白星瀾沒有絲毫驚訝。
此刻的她,已經捕捉到了祂們的精神絲線。
那是無序癲狂、蒼茫古老的精神絲線,其荒蕪又磅礴,充斥著不可名狀的恐怖。
僅僅是捕捉一絲,白星瀾就開始不可阻擋的發生畸變。
蘇鳴見狀,立刻抓住她的手,將她體內的知識碎片全部吸收殆盡。
兩人就這麼十指相扣,並肩向走廊盡頭走去。
越深入這個方向,四周的扭曲就越劇烈,四周的壁壘也在不斷崩裂、炸開。
從炸裂開的縫隙可以看見浩瀚的宇宙深空。
這是一條通往宇宙深空的通道。
幸好它的根在藍星。
否則最先發生異變的一定是蘇鳴。
他不能離開藍星,這是他和溫祈的約定。
繼續往前走,蘇鳴背後出現了鐵鏈的摩擦音。
回頭望去,一條條鐵鏈貫穿他身軀的每一寸,試圖讓他停下。
每一步,都變得無比艱難。
每一步,身後的鐵鏈都在震顫。
就快到了。
蘇鳴甚至看見了走廊盡頭那扇朦朧模糊的門。
那是走廊的盡頭。
裡面住著的便是擬人化的祂。
「再給我一點距離。」
「我不會離開的。」
「我會回家的。」
蘇鳴緊緊攥著白星瀾的手,靠著意志艱難的向前方走去。
可身後的鎖鏈劇烈震顫。
虛空之中源源不斷滋生出新的枷鎖,層層疊疊。
白星瀾見狀,本想鬆開他的手,自己獨自前往。
可蘇鳴卻攥緊她的手搖頭:「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既然做出了選擇,便不會後悔。」
「它能拽住我一次,卻無法拽住我無數次。」
「而我…」
下一瞬,蘇鳴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一把抓住貫穿他身軀的條條鐵鏈,奮力一扯,低吼道:「一直都在看著我。」
噗嗤——
無數堅硬漆黑的鎖鏈應聲崩斷。
它們發出震耳欲聾的震顫聲,一點一點從蘇鳴身上開始脫落。
蘇鳴望著前方。
他感受到了大自由。
他感受到了空前絕後的輕鬆。
就連強制好感度都開始鬆動、瓦解。
白星瀾怔怔的望著身前的少年,眼底滿是震撼。
在白星瀾的目光中,蘇鳴的精神絲線根根斷裂。
他沒有飛升。
他也沒有補全。
他只是掙脫了一切束縛,獲得了真正的自由,得到了為所欲為的資格。
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限制他。
那雙深情的眼眸,逐漸褪去溫度,變得淡漠。
同時,白星瀾瞳孔赫然收縮。
她看見了蘇鳴頭頂上的臍帶。
臍帶的盡頭緩緩睜開一雙無法言喻的巨大眼眸。
就像是蒼茫的宇宙星空出現了兩道時空裂痕,化為了一雙無法言喻的浩瀚巨眸。
它在注視著他。
原來它才是蘇鳴真正的枷鎖。
沒有人能駕馭他。
能駕馭他的只有他自己。
白星瀾望著眼前的蘇鳴。
這一刻,她甚至不敢喊出他的名字。
是熟悉的模樣,卻不再是熟悉的他。
蘇鳴側目,看著緊緊抓著自己手掌的白星瀾。
他思索數秒,一點點掰開白星瀾的手指。
「我們分手吧。」
「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