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沒變。
人沒變。
只是扭曲偏執的異常情愫消失了。
「蘇鳴。」
白星瀾望著眼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
原來沒有誰是正常的。
在強制好感度被綁定那一刻,認知思維便扭曲了。
她們早就發生了畸變。
感情都被強行恆定。
所以,當蘇鳴只是恢復正常時,反而在她們眼中變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沒有強制好感度綁定,沒有這份永恆熾熱的愛意。
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支撐的意義。
不。
還有一個人。
無論畸變蘇鳴,還是正常蘇鳴,都會愛上的一個人。
余夢念。
他此時所有的行為與決定,都是為了余夢念。
「你…真正喜歡的是余夢念?」白星瀾小聲問道。
蘇鳴認真的點頭,沒有半分遲疑。
可在這個早已畸變扭曲、搖搖欲墜、瀕臨破碎的世界裡。
正常的感情太過脆弱,如同風中殘燭,不堪一擊。
白星瀾心底生出無盡茫然。
她太了解人性了。
就算是她,都不敢保證說自己這輩子只愛一個人。
那麼蘇鳴對余夢念的感情,在這個全然畸變的世界,又能維持多久?
這一刻。
一個赤裸裸的真相攤開在她眼前。
她終於明白了一個核心。
世界不能正常。
世界也不需要正常。
畸變才是良藥。
是強制好感度,在一直維繫這個世界的存亡。
用一種極端畸形、違背常理的方式,強行穩住了這個早已荒誕崩潰的世界。
從來都不是蘇鳴主動選擇了她們所有人。
是她們扭曲強制的感情,困住了蘇鳴。
蘇鳴自始至終,只選擇了余夢念一人。
思緒漸深。
白星瀾不得不剖開自己最真實的內心,直面最殘酷的真相。
此時的她,在沒有強制好感度的影響下,對蘇鳴僅存的那點男女情愫,早已摻雜了數不清的雜質。
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對未知的好奇、對現狀的不安,以及無力反抗的被迫妥協。
這份所謂的愛意,從根源上就不純粹。
它混雜著敬畏、試探、忌憚與依賴,層層疊疊,根深蒂固,根本無法剔除乾淨。
她甚至無法否認,在她心底深處,早已默認了一個事實:蘇鳴是披著人類皮囊的異類。
這是她沒有受到強制好感度影響下,最真實的想法。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份絕對的差距與無力中,被動迎合,坦然接受。
之前她敢肆無忌憚的拿蘇鳴試很多藥,因為她認為蘇鳴只是覺醒者,和她是同類。
那時,蘇鳴的眼神充滿深情,這也是她最大的底氣。
可自從知曉了蘇鳴講述的種種經歷後,哪怕底氣都變得謹慎起來,更是不敢再拿蘇鳴試藥。
她之後的每一份態度、每一個想法,都是深思熟慮後的權衡與盤算。
而在所有人扭曲畸變的情感之中,唯有唐糖的愛意,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熾熱、滾燙、純粹,毫無保留,傾盡所有。
所有人都依附在唐糖這份極致熱烈的愛意之上,清理了雜質,留下了滾燙純粹。
這套畸形的好感度,將蘇鳴對余夢念的深愛,強行拆分、複製,盡數加注到她們每一個人身上。
這便是雙向好感度真正的來源。
一方來自唐糖的深愛,一方來自余夢念的被愛。
於是這份愛,在強制好感度的影響下,永固不變。
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人,蘇鳴不會揣測對方的心思。
他來到2016年,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提前打破世界上限,阻止余夢念最終畸變成恐怖的血肉山脈。
記憶清晰的提醒著他。
曾經的自己,確實在強制好感度的的裹挾下,對其他人滋生過短暫的、異常的心動。
但他一直在成長。
他的成長是肉眼可見的。
從曾經的懵懂稚嫩,到現在的清醒穩重。
溫祈、沈婉瑜、許青禾、白星瀾、顧妍,這些曾經讓他短暫心動的名字,此刻成為了普通的名字。
於他而言,她們只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再無半分兒女情長。
唯有唐糖,在他心裡一絲特殊的異樣。
可他只會感激,卻不會選擇唐糖,雖然她深愛著自己。
真正令他在乎的只有餘夢念。
【等我回家】那句話,才是蘇鳴最深的潛意識。
他不是給全人類說的。
他是給余夢念說的,也是他給余夢念的承諾。
「學姐。」
蘇鳴神色平靜,語氣坦蕩,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我們的關係就到此為止吧。」
「我不想夢念難過。」
「之前發生的事情。」蘇鳴蹙眉:「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回溯最開始的身體,並拿走那些記憶。」
「相應的,我也會一併無痕清除我的記憶。」
哪些事情?
當然是和白星瀾上床的那些事情了。
對蘇鳴而言,那是在異常感情裹挾下的荒唐過往。
如今本心澄澈的他,再也無法將自己的心掰開那麼多份。
白星瀾垂著眼,聲音聽不出喜怒:「我知道。」
「我不會亂說。」
她緩緩抬眼,看向身側的少年,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悲涼。
「本來就是畸形的感情,如今塵埃落定,我沒什麼好糾纏的。」
蘇鳴點頭:「如此最好。」
「跟我來。」
他沒有抓白星瀾的手,而是扣住她的肩膀,一步踏出,兩人便出現在走廊盡頭。
一把推開這扇哪怕走近也無比模糊的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極致的撕扯力直接將他們吸了進去。
下一秒,門轟然關閉。
整條走廊重新歸於死寂,仿佛從未有人出現過。
再次睜眼時。
映入兩人眼帘的是一座顛覆常理,錯亂無序的城市。
這座城市極度不合理,處處充斥著違和。
無數風格迥異的建築毫無邏輯的堆積在一起。
居民樓蠻橫的鑲嵌在寫字樓里。
交錯的天橋一頭連接著矮房,一頭連接著大廈。
還有高樓牆體硬生生鑲嵌進老舊的矮屋。
所有建築都錯亂嵌套,密密麻麻的向遠處延展。
就連天空都是錯亂的。
晴日、陰天、雨夜、落雪,四種截然不同的天色,割裂分布在同一片蒼穹,生硬拼接。
有無數人影穿梭在傾斜的街道,懸空的樓道、扭曲的商鋪間。
整個城市都在以一種怪異又扭曲的方式正常運轉著。
白星瀾皺眉看著面前的錯亂城市。
許久後她開口說道:「我們應該進入了後室的第二層空間。」
「後室第一層,是由無數房間堆積而成,本質上人類潛意識的一種具象表現。」
「而這裡,是後室拼接復刻的人類城市。」
「其內的人影,看似是活著的,實際上都是後室復刻的人。」
她指尖輕抬,精神絲線悄然鋪開,小心翼翼的探查著這座錯亂城市。
蘇鳴看著那些人影。
是人,卻沒有半分真實活人的氣息,反而堆砌出了一種極致的怪異感。
這時,白星瀾再次說道:「祂不止是模仿人類的城市生活。」
「祂真正的目的。」
白星瀾壓低聲音說道:「是試圖復刻整個藍星。」
「祂試圖用這裡,代替藍星的一切。」
「第一層後室,是人類潛意識的垃圾堆,雜亂且無序。」
「第二層後室,才是祂精心雕琢的。」
「這裡的每一寸磚瓦、每一條街道、每一棟錯亂嵌套的建築,都是祂的血肉延伸,是祂力量的具象載體。」
蘇鳴抬眸遠眺,將滿目荒誕詭異的景象盡數收入眼底。
極致的違和感與混亂感無處不在,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穩住,維持著詭異的狀態。
「代替藍星。」
蘇鳴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瞬間明白了2026年降臨的那些未知之地。
它們,來自這裡。
它們正在一點點替換真實的藍星。
而真實的藍星,又一點點成為自己舊日世界的一部分。
這條路,沒有勝負。
舊日世界,遲早會成為真實的藍星。
曾經真實的藍星,遲早會淪為新的後室。
可真實藍星被代替的只有1996年至2026年。
所以,當它被徹底代替的那一天,1996年便會浮現出來。
而舊日世界便是踏入1996年的入口。
這一刻,蘇鳴似乎看見了那條貫穿所有時空、所有宿命、所有掙扎的完美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