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分局對面。
陸敬修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這棟辦公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之前一直以為林語棠是在東郊某個派出所當輔警,畢竟她剛入職沒多久,還在觀察期。
結果剛才發消息一問,才知道人家已經被調到東郊分局了……
很快,一個穿著乾淨整潔的夏季警服,頭髮挽起的女警從分局走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分局對面的陸敬修。
她臉上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左右看了看沒車,便小跑著橫穿馬路,朝他跑了過來。
「陸敬修,你來了呀,」林語棠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頭,臉上帶著點久別重逢的欣喜,「好久沒見你了。」
她抿了抿嘴,似乎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問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陸敬修看著眼前的林語棠,心裡忍不住給那位德國霸總點了個贊。
不愧是霸總嚴選,這眼光,絕了!
林語棠這張臉,即便穿著警服,也擋不住那股天生的清純感和破碎美。
就是一名能激發人保護欲和征服欲的漂亮警花。
但是……
陸敬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等一下。
為什麼她身上那個肩章的槓是直的??
眼看陸敬修盯著自己肩膀不說話,林語棠以為他是沒錢了,想過來要錢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她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語氣認真:「那個……我上個月的工資還沒發,不過我找同事借了三千塊錢,先轉給你,你先用著應急。」
「那不用,我手上還有錢,你先留著自己用。」陸敬修哪好意思要她這錢,連忙擺手,隨口敷衍了一句。
然後指著她的肩膀,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這身制服是怎麼回事?轉正了?還是臨時借的別人的衣服?」
林語棠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制服,然後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是真的轉正了,前幾天給我轉的。」
她自己都有點兒不太相信,一個多月的時間,自己竟然就這麼直接轉正了。
陸敬修嘴角一抽。
簡直離譜。
「說來也巧,」林語棠似乎看出了陸敬修的震驚,小聲解釋道,
「那陣子就是……運氣特別好,局長說我連著協助破了好幾個案子,抓了十幾個逃犯,材料報上去之後,上面直接就批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領導說,這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連考試都免了。」
陸敬修倒吸一口冷氣,這個世界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公務員考試了?
老天奶恐怖如斯!
竟然直接忽略了所有既定程序和規則,強行給這姐們開了綠燈,讓她原地轉正授銜?!
他現在特別佩服楚瑾,果然,在這個世界講邏輯純屬自取其辱。
人家就是行走的bug,規則破壞者,老天奶的親閨女!
林語棠還在那用碎碎念的語氣小聲分享著自己的奇遇:
「那次去買菜,本來只想買點兒雞爪,結果出來的時候看見巷子裡蹲著個大叔,好幾天沒吃飯的樣子。」
「我就給他買了一瓶水和一個麵包,他吃完突然跪了下來,哭著說他兒子欠了高利貸,要抓他走,他不敢回家。」
「我當時嚇壞了,趕緊把他帶去局裡,想幫他聯繫家人或者救助站。」
「結果一查身份……他兒子是潛逃了十年的A級通緝犯,剛潛回本地,正在找他這個父親。」
陸敬修:「……」
出門買雞爪,順手撿個A級通緝犯他爹?
「還有一次值夜班,我去便利店買夜宵,正好撞見一幫人在店外鬼鬼祟祟的搬東西,然後一直在盯著我看。」
「我有些害怕是……特里希的人,就趕緊用對講機叫同事過來看看。」
「同事過來後要檢查他們身份,誰料他們突然激烈反抗,還動了刀,幸好局裡支援很快到了,把他們全抓了。」
「一審才知道,他們是跨省販毒團伙,正在那裡交易毒品。」
陸敬修已經目瞪口呆了,聽著眼前這個小女警的自述,仿佛在聽什麼鳳傲天自傳。
林語棠看著陸敬修震驚到失語的表情,有點兒想笑。
但其實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些功勞大部分都是靠運氣,自己只是恰好碰上了。
「還有前段時間,有個老奶奶在路邊跌倒了,周圍沒人敢扶,我想著我是警察,她也不敢訛我,就把她扶了起來。」
說到這裡,林語棠嘻嘻一笑:「我看她年紀大了,有些不放心,還帶她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然後她很感謝我,非要拉我回家喝口水。她家是老房子,牆上掛著一張大合照,上面的人都穿著以前的軍裝和中山服,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我就多看了一眼,她就跟我講了講她丈夫以前的事情,我才知道她已經九十多歲了,是一位老革命的家屬。」
「然後她問我在哪上班,說要給我送錦旗,我推辭不過就跟她說了……」
林語棠歪了歪頭,表情有點困惑:「Emmmm……然後聽說前兩個月,東郊這邊出了點事,很多警員都被叫去談話,調走了一大批人。」
「局裡說現在缺人手,然後我這段時間……功勞最大,人也老實,就讓我先頂上去了。」
「我也不知道這樣好不好,合不合規矩……我也不懂,我也沒有人能問……」
她語氣有些低沉,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話有點兒多,連忙笑了笑,認真問道:「不說我了,說說你吧,這次找我有什麼事?」
林語棠知道,如果陸敬修沒什麼重要的事,不可能在她工作時間特意跑來找她。
陸敬修還沉浸在「鳳傲天の奇妙冒險」故事中,聞言回過神來。
臉色很複雜。
有震驚,有無語,但更多的是興奮。
太好了!我方有個被老天奶追著餵飯的鳳傲天!咖喱飯霸總你拿什麼來跟我斗?
你就是端十盤咖喱飯也擋不住買菜順手抓通緝犯的天命之女!
他直接長話短說,將墨衍的事情和自己會被對方報復的事情全部清晰說了一遍。
聽到這也是個囚禁霸總時,林語棠的臉色變白了一些,眼神閃過一絲恐懼。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被特里希囚禁在古堡里不見天日,絕望等死的經歷。
「那個被關起來的女孩,她一定很害怕,」林語棠語氣帶著一種難過和心疼,
「就和我、和我那時候一樣,每一天都在想,誰能來救我,每一天都在等。」
緊接著,她深吸了幾口氣,用力握緊了拳頭,將心底翻湧上來的恐懼強行壓了下去。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恢復了堅定:「陸敬修,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查的。因為我想幫你,也因為我想把那個女孩救出來。」
「她不能再像我一樣了,被囚禁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知道被囚禁的感受,那種痛苦,那種窒息,那種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正因為她經歷過這些,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句「沒事的」就能輕飄飄帶過的事情。
行!」陸敬修點了點頭,給她打氣,「你只管放手去查!遇到任何問題,或者遇到任何阻力,就立刻給我發消息。我在上面有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我們都會幫你。」
陸敬修開始灌心靈雞湯:
「這就是我之前讓你進入執法部門的原因之一,你只要成了執法者,你就有機會去救那些和你有相同遭遇的人,你現在就是她們的那一束光。」
「嗯!」林語棠用力點了點頭,聽到「那一束光」後,她鼻子有些發酸,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林語棠又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叮囑:「你也要好好的,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扛著。」
她想起之前陸敬修明明自己也沒錢,還要在她面前裝闊,給她塞錢的樣子,心裡有些酸澀,又有些溫暖。
「對了,」她抬頭關心地問道,「我把之前獲得的一些獎金和補助,都給你卡里轉過去了,你……你現在還差多少錢?我看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陸敬修沒想到林語棠竟然直接給他轉帳?他準備一會兒就把這些錢給她轉回去。
想到這裡,他輕咳兩聲,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前段時間搞了點小投資,運氣不錯,小賺一筆,已經把之前的債都還清了。」
「你不用擔心我,你的錢自己留著,好好吃飯,好好工作。儘快找到墨衍的犯罪實證,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嗯,好,」林語棠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裡,「我會想辦法儘快找到證據的,你等我消息。」
說完,她從警褲口袋裡摸出一塊奶糖,遞給陸敬修,眼睛彎彎:「這個給你,別害怕,吃了心情會好一些。」
這是她在便利店買的,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吃一顆,告訴自己,現在的生活和以前相比,已經很甜了,她不能奢求太多。
陸敬修接過,當著她面撕開包裝塞進嘴裡。
林語棠看著他吃了糖,再次露出個淺笑,抬起手揮了揮,轉身快步穿過馬路,回到了辦公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