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傅廳盤腿坐在酒店套房裡。
他修長的手指不停的捻著佛珠,一顆又一顆,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佛子垂眸。
復盤昨晚那場堪稱災難的交流會,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先是陸敬修和楚瑾一唱一和,當眾給他潑了一身「覬覦有夫之婦」的髒水。
緊接著,那些不知從哪個旮旯冒出來的年輕企業家,就一個接一個地圍上來,用那種居高臨下,充滿警告和威脅的口吻跟他說話。
他傅廳,京圈傅家繼承人,自幼修禪養性,才華卓絕,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何曾受過如此羞辱?!
那些地方上的暴發戶,也配用那種眼神看他?也配用那種語氣跟他說話?!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唯一的解釋就是,陸敬修和楚瑾這兩人早就串通好,設計了這個局!
他們故意在那種場合說那些話,就是為了給他樹敵,利用那些被嫉妒和占有欲沖昏頭腦的暴發戶來圍攻他,讓他當眾出醜,威嚴掃地!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陰險的手段!
至於後來陸敬修自己被迷藥迷倒,然後公安、食藥監、市監像約好了似的衝進來,把他的交流會查封得乾乾淨淨……
傅廳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譏誚的弧度。
苦肉計。
甚至可能還想藉此機會,給他安一些什麼「管理不善」或是「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
一個區區地方官員的兒子,為了對付他,竟然能調動這麼多部門,設計出這麼一環扣一環的毒計……
看來,他之前還是小看了這個陸敬修。
此人不僅沒有看起來那么小朋友,反而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為了打擊對手不擇手段。
而他傅廳,出身高貴,手握權柄,竟然在這麼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小城。
被一個地方紈絝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計,並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後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
簡直是奇恥大辱!
一個地方城市的市委書記,在真正的京圈權貴面前,算得了什麼?
螻蟻罷了。
他陸敬修,一個靠著父親蔭庇的紈絝,又算得了什麼?
連螻蟻都不如!
敢如此算計他,挑釁他,就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
他傅廳,外示慈悲,內藏金剛怒目。
是受人供奉,高高在上的佛子,亦是執掌生殺,可怖可畏的阿修羅。
「李助理。」
一直佇立在套房角落,大氣不敢出的李助理,聞聲立刻恭敬上前,躬身聽令:「傅少。」
「動用我們在京圈的關係和人脈,以『作風問題』『其家屬子女行為不端造成惡劣影響』等由頭,反映一下霸市市委書記陸峰的情況。」
「不需要確鑿證據,就說有群眾反映強烈和存在重大疑點就夠了,力度要大,動作要快,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陸峰下台。」
「明白。」
李助理心中一凜,在心中記了下來,他知道,傅廳這次是真的動了真火,要下死手了。
扳倒一個區區市委書記,對傅家來說輕而易舉。
傅廳嘴角再次微微一勾。
權力即正義,背景即特權。
他是京圈傅家的人,他自身也手握實權。
他的意志,就應該成為法則,他的敵人,就應該被法則碾碎。
我不動你,我只讓規則動你,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你既種下挑釁我的惡因,便該承受這雷霆萬鈞的惡果。
只要陸峰倒了,陸敬修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一個失去父親庇護的公子哥,在他傅廳眼裡,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想怎麼踹就怎麼踹。
到時候,別說報復,就是讓陸敬修跪在他面前磕頭認錯,也不是難事。
在他蒞臨霸市的時候,既然那個市委書記陸峰擺官架子,沒來接見他,那以後也別想見他了。
傅廳繼續吩咐:「陸敬修有個妹妹,叫陸娜?兩人都在霸都大學讀書是吧?」
李助理恭敬點頭:「是,傅少。」
「那就關照一下這兩位同學,」傅廳捻著佛珠,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找點料,或者製造點料,我要讓他們兄妹倆,在霸都大學裡身敗名裂,徹底待不下去。」
「動用我們的關係,給霸都大學施加壓力,讓他們開除這兩人。」
他要讓陸敬修親眼看著,因為他愚蠢的挑釁,不僅害得父親前途堪憂。
更連累自己的妹妹在學校里受人唾棄,被剝奪求學的機會,承受無盡的痛苦和羞辱。
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有時候比肉體上的打擊更能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在他眼裡,所謂的程序、證據、法律,不過是用來管理芸芸眾生,制約那些低級官員的工具罷了。
像他這樣的上位者,有的是方法可以繞開這些麻煩的條條框框,實現自己的意志。
找不到證據?那就製造證據。
「另外,」他一隻手繼續捻著佛珠,另一隻手自然放在腿上,臉上風輕雲淡,
「那個楚瑾,我的未婚妻,也關照一下,她不是跟陸敬修關係好嗎?那就讓她也嘗嘗,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是什麼下場。」
「繁花網絡?」他輕笑一聲,「我看它,也沒必要繼續繁花下去了。」
眾生有階,法界有等。
凡不入他眼,不拜他法者,便是逆緣,便是業障。(對他來說,任何違逆都是以下犯上,不識抬舉。)
順者,享無量福德,逆者,墮無間地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地方官吏,當知供養。地方商賈,當存敬畏。(地方官員理應巴結他,地方商人理應敬畏他。)
楚瑾既然被家族默認為他的聯姻對象,便該自淨其意,歸心向佛,步步趨近他這尊真佛,而非與野狐外道勾連,乃至合謀犯上。
這是對他的背叛和羞辱。
既然如此,他便要親手燒盡楚瑾心中所有不該有的妄念,斬斷她所有伸向別處的妄枝。
只有這樣,她方能看清,這十方三世,茫茫人海,唯有他傅廳,才是她應該匍匐在地,頂禮膜拜的唯一真身。
傅廳慢慢閉上眼睛,嘴唇微動,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世人愚昧,沉溺表象,不見真如。」
「我只是幫你撥開迷霧,看清本該看透的相,了卻孽緣,回歸正途罷了。」
李助理悄悄退出房間,開始安排事情去了。
他心底為楚瑾和陸敬修點上兩根蠟燭,傅廳動真格的了。
在這位京圈佛子眼中,地方上的這些人,無論官商,無論背景,終究只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螻蟻。
楚瑾,陸敬修……你們,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