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向那個盤腿坐在蒲團上的俊美男人，傅廳。
那些原本抱著「看傅少如何降服楚家千金心態」來的中年名流們，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佩服！
他們一開始還以為，傅廳今晚要進行佛學辯論的對象，是那個驕縱任性的楚家千金楚瑾。
但是現在他們知道了，他們太天真了，格局太小了！
人家傅廳對陣的，根本不是楚瑾，是他娘的一整個寺廟的和尚啊！
看看對面那陣容，鬚眉皆白，袈裟華麗的住持！
十二個個身穿黃袈裟，一看就是高僧的班首執事，後面還有兩排眼神炯炯，一看就不好惹的年輕武僧！
這就是京圈佛子單挑檀那波羅寺全明星陣容的對決現場！
不愧是京圈佛子，果然厲害！
別人玩佛學辯論，最多對線一兩個高僧就頂天了，那已經是能吹一輩子的戰績。
可傅廳呢？人家一上來就直接挑一個寺廟，還是住持親自帶隊，全員盛裝出席的那種。
要不說人家能當京圈佛子呢，瞅瞅人家這魄力，這膽識！
這……這他媽不會是奔著「三藏法師」的榮譽稱號去的吧？！
精通佛教核心經典「經、律、論」三藏的僧人，才會被尊稱為三藏法師。
這可不是什麼隨便能戴的帽子，在古代那是要經過皇帝認證，全國各寺僧人信服的。
在現代，那也需要獲得國內外佛教界公認的深厚學養，以及對佛教傳播做出傑出貢獻的大德高僧，才有可能獲得。
但是現在，傅廳，一個年紀輕輕的京圈少爺，竟然敢一人挑一寺！
雖然挑的是檀那波羅寺這種沒聽說過的寺廟，但有住持，有班首執事，有這麼多僧人的寺廟，規模也小不到哪去。
要知道，只有佛學深厚的高僧才能擔任一寺住持！
都能挑戰一寺僧人了，你說他佛學不深厚？鬧呢？！
這水平，最起碼也得是個住持境高僧了吧？！
而且你瞅瞅人家檀那波羅寺，如臨大敵，從住持到僧眾，連袈裟都穿上了，這可是只有在他們非常重視的場合才會穿的袈裟。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把傅廳當成了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嘶——」想到這裡，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傅廳的目光更加熾熱了。
原來傅少的佛學水平，已經高到了讓一座寺廟嚴陣以待的地步！
他們低聲交流個不停：
「了不得，真了不得，傅少這是要一戰成名啊！」
「何止成名，這是要直接封神，三藏法師傅廳，聽聽，多霸氣！」
「快，快拿手機錄下來，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傅廳成為三藏法師的第一戰！必須記錄下來。」
「對對對，發朋友圈，標題我都想好了，《驚！京圈佛子傅廳於霸市單挑全寺高僧，疑似衝擊三藏法師稱號！》」
「記得給我打個碼！我要發抖音！」
名流們紛紛拿起手機，調整角度，力求把傅廳那從容的背影和對面那一片肅穆的光頭都拍進去。
台上，傅廳的表情已經徹底僵住，他呆愣愣地看著對面的二三十個光頭，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賜教？
開什麼國際玩笑！
為什麼楚瑾會帶一整個寺廟的和尚來啊？還是住持親自帶隊？後面還跟著一群看起來就能把《金剛經》倒著背的年輕卷王？
這還怎麼辯？
他說一句話，可能得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用手機查半天佛經釋義。
對面這陣容看起來……像是能直接把整部金剛經用RAP形式唱出來。
此時，慧法住持已經面帶微笑，目光平和的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身後的僧人們，已經非常自然地調整好了姿勢。
他們兩手放在膝蓋上，手上都盤上了一串佛珠，一邊用手指勻速捻動，一邊嘴唇微微翕動，默念著佛經。
他們平復著自己內心的激動，同時腦子裡快速想著一會兒如何給對方上強度。
旁邊有一個帶眼鏡的僧人，將身上挎著的大布包解下來，從裡面拿出一台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已經開始準備記錄了。
傅廳：「……」
舌戰群僧？
他要是有這本事，早他媽出家了，還用在京城裝什麼佛子，直接去大寺廟裡當方丈不好嗎？
他是京圈佛子，懂嗎？京圈在前，佛子在後。
這個人設的精髓在於出身高貴，氣質出塵，偶爾說兩句似是而非，聽起來很有哲理的話。
手腕上戴一串檀木珠子，在人前保持一種清心寡欲，對女人不感興趣的禁慾氣質。
這是人設，懂嗎？！不是說他真的出家了！
李助理在後面，一句話不敢說，只一味咽唾沫。
他感覺傅少無論是嘴皮子功夫還是手上功夫，可能都打不過對面。
宴會廳里一片寂靜。
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看看傅廳，又看看對面的和尚天團，連手上的保溫杯蓋子都忘了擰，眼神里充滿了吃瓜興奮。
今晚這票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廳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大師，客氣了。」
慧法住持微微頷首：「傅施主不必過謙，老衲觀施主昨日書信，見解獨到，雖有些許偏執之處，然慧根深種，實屬難得。」
「今日既然見面，老衲便從施主信中那句『諸法無自性，緣起故性空』談起。」
慧法住持對佛學辯論不能說很擅長，雖然寺里那些佛學院的高材生和班首執事們加一塊都不夠他一個人打，但他向來很謙虛。
他很從容的開了個頭。
「不知施主對此句，與龍樹菩薩另有『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之闡發，作何理解？二者看似相近，實則側重點迥異，不知傅施主可曾細究？」
旁邊的書記僧已經飛快的記下了第一問：中觀空性與緣起性空之辨。
這是大乘佛教最核心的一對概念之一。
緣起性空是說，萬事萬物（諸法）都是由各個條件（緣）湊出來的（起），所以說本質都是空的。
比如看見一朵花，這朵花是因為種子、泥土、陽光、水等條件拼湊而成的，所以這花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而中觀空性則是說，你不能說萬事萬物是存在的（花的確是各個條件拼湊的），也不能說萬事萬物不存在（你明明看見這朵花了），所以你不能執著這花到底是有還是沒有，你得從中間走，才能看到真相。
後面的幾個老和尚們微微頷首，知道住持這是給對方留了個面子，畢竟這種經典的辯題，屬於佛學入門款，正經僧人基本上都很熟悉。
後面的那些年輕僧人就有些失望了，覺得住持不行啊，問的這個問題太基礎了，根本不夠刺激。
這就像問一個普通人，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無論是誰都能嘰里咕嚕說一堆，純屬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