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韓雲松說的，張主任語氣沒什麼變化：「好，我知道了，韓社長，感謝您第一時間跟市委通氣。」
「材料您那邊先留著，稿子先別發，我馬上向陸書記報告，有消息我聯繫您。」
「好。」
掛斷電話後，韓雲松把那段視頻發給張主任，然後才真正鬆了口氣，接下來，基本上沒他什麼大事了。
至於江氏集團……真他媽勇。
陸峰辦公室內，張主任站在辦公桌前，臉色有些凝重：
「陸書記，日報社韓雲松來電話，說江氏今天中午開發布會，集團繼承人江月公開要求您登門道歉，主動辭職。」
「韓雲松的記者在現場，材料封存了，稿子沒發，他第一時間就向市委報告了情況。」
說完，他拿出手機，點開那段視頻，走上前放給陸峰看。
屏幕里，江月站在聚光燈下，姿態不可一世，聲音低沉而張狂。
「我江月，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他陸峰，不過是一個省委副書記。我不敬他，他什麼都不是……」
「三天之內，讓陸峰自己，摘了那頂烏紗帽……」
陸峰看著視頻，面無表情，看完後，他沉默了十幾秒，期間，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非靜止畫面。
張主任也不敢出聲，只安靜地站在一旁，等指示。
「他說的是，豪市的那個副市長，傅明？」陸峰緩緩開口確認道。
「是的，陸書記，」張主任點了點頭，補充道，「自從傅明被帶走了之後，這個江氏集團，就小動作不斷。」
陸峰思忖片刻，開口道：「兩件事，第一，讓省宣傳部關注一下輿情，看看網上，有沒有相關言論，有的話，按正常流程處理。」
「第二，讓省政法委那邊了解了解江氏集團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關注的問題，注意，要依法依規。」
張主任腦子過了一遍，就明白了書記的意思，微微點頭：「好，我明白了。」
陸峰的第一個安排就是說，該刪的刪，該限的限，不該出現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出現在公開輿論場，但也不要搞得滿城風雨，動作要正常。
第二件事，才是真正的殺招。
就是讓政法委去了解江氏集團，也就是去查查他們公司有沒有經濟問題，有沒有涉黑涉惡，有沒有偷稅漏稅，有沒有行賄官員，有沒有非法經營，有沒有洗錢。
這些東西，查出來任何一項，都能讓一個民營企業萬劫不復。
而真正能按住江氏集團的，也正是這些東西。
等到張主任離開辦公室後，陸峰才拿起電話，給張北山打了個過去：
「張書記，江氏今天有個發布會，說了一些不太妥當的話，涉及我，也涉及省委。」
「我考慮到，這件事不是我個人的事，所以，應該向您報告一下，看省委這邊怎麼把握。」
他把球踢給了老張。
潛台詞就是：這事我不自己處理，我尊重省委的權威，而且這事涉及省委，不是我個人的私事，您定調子，我配合。
老張這時候也早就收到了那條視頻。
看著手機上那條視頻畫面，他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自從他步入官場，直到現在，幾十年了，風浪見了不少，但他是真的第一次見到這樣狂妄的企業。
省委抓了傅明，讓他很失望？讓省委公開道歉？讓陸峰登門道歉還主動辭職？
無法無天！
張北山語氣嚴肅：「老陸，這件事你不要有顧慮，這個民營企業是沖你來的，也就是沖省委來的。你該怎麼工作怎麼工作，省委，給你兜底。」
這句話就是告訴陸峰，你不要自己出手，讓組織來處理，省委站在你後面。
陸峰點了點頭：「明白，張書記。」
掛斷電話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扶手上一下下敲著。
一個民營企業這麼猖狂，背後會不會有人在撐腰呢？那麼這個人是省內的還是省外的呢？
江家發難，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業糾紛或私人恩怨，不會選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方式。
所以，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提供了某種信息或判斷，讓江家覺得現在動手，有勝算。
陸峰拿起手機，打給張主任：「小張，你再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太正常的情況。」
「明白，書記。」
陸峰這句話聽起來很模糊，但是張主任跟了他這麼久，一聽就懂。
這是在讓他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不太正常的情況。
比如有沒有人來市委打聽陸書記的行程關係和背景，有沒有人私下場合議論陸書記，有沒有外省的人或機構，最近在霸省活動頻繁。
當然了，作為一個專業秘書，如果直接去問是誰在打聽，那會驚動對方。
所以張主任會從秘書圈、接待記錄或者來函來電等這些日常信息里，篩出異常。
或是聯繫一些自己派系的人，讓對方留意一下。
很快，省委和市委宣傳部第一時間聯繫各大媒體平台，封鎖消息，要求不報導、不轉載、不評論江氏發布會的相關內容。
網信部門也開始監控網絡輿情，對已經發出的內容進行限流和刪除。
緊接著，省公安廳廳長薛浩迅速組織召開了專項會議。
會後，省廳相關幹警即刻前往豪市，指導當地公安，對江氏集團主要關聯人員實施布控，防止外逃。
與此同時，省里稅務和紀委公安等部門成立的聯合調查組，也衝到了江氏集團的大門口，開始全面收集江氏集團涉嫌違法犯罪的證據。
一旦查到任何一項有問題，就立刻依法依規處理。
這，才是抓人的罪名。
……
王單峰的小院門口，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手裡拎著兩箱東西，光看那箱子的紋理，就知道不便宜。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領口鬆了一顆扣子。
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著看起來很真誠的笑容，正是隔壁北江省廳的齊廳長。
他輕輕推開院子的門，看到王單峰正坐在院子裡藤椅上，聽旁邊收音機里傳出的戲曲。
齊進步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一絲討好：「爸，這是一個朋友從南邊帶回來的，您嘗嘗，」
他說著，把手裡兩箱東西往上提了提，語氣殷勤：「我先給您放進屋裡了。」
王單峰睜開眼，站起身：「進屋聊。」
齊進步連忙應了一聲「好嘞」，跟在老丈人身後，慢步進了屋。
東西就規規矩矩地放在了門口不遠處的牆邊。
隨後，兩人在沙發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