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現場一片混亂。
有人舉著手機和照相機往前擠，想要去拍兩張太子爺的背影。
更多的人打電話，語氣興奮：
「主編！大新聞大新聞！江氏要跟省委開戰了！真的！我親耳聽見的！他讓省委副書記辭職！還說他要不交稅了！」
「頭條！這絕對是頭條！你不信？我有視頻！」
「喂，主任！瘋了啊！大新聞！江氏集團造反了！他對稅法不滿，公然要求國家更改稅法，並表示江氏集團從此不交稅了！」
「……」
韓萱萱沒湊這個熱鬧。
她低著頭，把東西往包里一塞，起身就往側門走。
作為一個跑了兩年半商業新聞的記者，她知道在這種企業當眾造反的現場，最快離開混亂中心的人，往往能帶走最完整的資料。
因為慢一步，就可能被警方逮回去喝茶。
到時候，你包里拍了什麼，錄了什麼，可就由不得你了。
雖然她是黨報記者，但這裡可是豪市，不是霸市。
萬一豪市警方跟江氏集團有勾結呢？萬一她被人套上麻袋，拖進巷子，亂棍打一頓呢？萬一她被抓起來，對方嚴訊逼供，從她手上搶走大量報社內部資料呢？
自從上次雲棲市（掰腿泰迪霸總）事件過後，說真的，她對這種有變態年輕企業家出沒的地方警局，信任感已經所剩不多了。
她早就想過了，要是沒有執法力量，江氏太子爺敢這麼猖狂嗎？敢公然造反嗎？敢當著全省媒體的面，公然起義嗎？
所以，這片地頭上的水，深著呢。
韓萱萱把媒體證往包里一塞，順手把頭髮也隨意地撥亂了一點，假裝自己是個平平無奇的路人甲。
低著頭，快步穿過人群。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韓記者！韓記者！」
韓萱萱腳步一頓，回頭。
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保潔阿姨，正小跑著過來，手裡捏著個東西。
「韓記者，這是剛才掃會場的時候，從您座位底下撿到的，是不是您掉的？」
阿姨說著，把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小號U盤，上面沒有任何標識。
韓萱萱眉頭微微一皺，因為她根本就沒帶U盤。
更何況，她韓萱萱在日報社有點兒名氣，但是在這裡面，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女記者。
這個保潔阿姨是怎麼做到在這麼混亂的環境裡，一眼就認出她的？
掃地僧嗎？
所以，這位阿姨，其實早就已經盯上她了。
那麼，這個u盤也一定有問題，難道……有人趁機給自己塞線索？
想到這裡，她禮貌地笑了笑，從包里摸出一張紙巾，伸手接過來：「啊，是，謝謝阿姨，我還以為丟哪兒了呢。」
阿姨見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不客氣，我看它就在您腳邊，肯定是您起身的時候掉的。」
說完，阿姨轉身走了。
韓萱萱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U盤。
如果她蠢一點，當場就會把U盤插進電腦，看看裡面是什麼驚天大料。
但韓萱萱顯然不蠢。
她用紙巾小心翼翼把U盤裹起來，放進了包里一個單獨的夾層。
然後，轉身繼續往停車場走。
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了。
發布會剛結束，江月剛當眾起義，這時候有人給她塞U盤，時間點很微妙。
而且，這個人選擇了最不顯眼的方式，說明他不想露面，也不想讓周圍人發現。
韓萱萱現在，心裡癢得厲害，她真的很想看看裡面是什麼。
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股子好奇心，給按了回去。
不行，現在不是時候，必須，在最安全的狀態下才能打開它。
韓萱萱走進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開門，坐進駕駛座，直接開車駛離。
等回到霸市的市區後，她才鬆了口氣，將車停在路邊，給老韓發了條消息。
韓萱萱：韓職務，有人給我遞了東西。
韓雲松的回覆很快，仿佛在一直等她的消息。
韓雲松：什麼東西？怎麼遞的？
韓萱萱：一個小U盤，藏在會場，讓保潔撿了送給我，說是從我座位底下撿的。
韓萱萱：不是我的。
這次，老韓沉默了很久，然後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接通後，他語氣很嚴肅：「別碰U盤，手機和電腦也別插那個U盤，你現在在哪？」
韓萱萱老實回答：「爸，我沒碰，我現在在市區，距離報社大概五公里。」
電話那頭，老韓明顯鬆了一口氣：「現在回社裡，直接來我辦公室。」
「好。」
十分鐘後，韓萱萱挎著小包，敲門進入了老韓的辦公室。
關上門後，她從包里把紙巾包著的U盤拿了出來，遞過去：「就這個。」
韓雲松見狀，沒說什麼，他從旁邊拿出一個舊筆記本，開機後，風扇的聲音嗡嗡的。
「這是專門用來處理敏感素材的機器，」韓雲松解釋了一句，「從來不聯網，裡面也沒有任何東西。」
五分鐘後，老韓把U盤從紙巾里取出來，直接插上去。
韓萱萱繞過辦公桌，走到老韓旁邊，和他一起盯著電腦屏幕。
U盤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四個數字：「12.12」
「可能是日期。」韓萱萱小聲推測。
老韓點進去，裡面是一份PDF格式的文件。
pdf文件就像一張張印好的紙，只能看，但不能隨便修改，裡面有文字也有照片。
這也是一般匿名爆料最常用的格式。
兩人對視一眼，老韓打開文件，慢慢滑動滑鼠。
裡面有幾十條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還有一份《特別拍賣會·邀約名單（供內部傳閱）》，最後還有十幾張照片。
兩人越看，臉色就越凝重。
通過聊天記錄可以確定，這個拍賣會，拍賣的正是十幾個被拐賣的女生。
而最後的那些照片，則是這些女生的正面照。
背景都是在昏暗的房間裡，她們則是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地躺在地上，看起來像是被迷暈了一樣。
最後，還有時間和地點，12月12日，晚十二點，北江省尋灰市12號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