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大早,陸峰和陸敬修父子倆吃完飯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一個坐上車,朝省委的方向駛去,另一個,則開車出門,方向……有點微妙。
陸峰坐在公務車後排,看了眼陸敬修車子的路線。
沉默片刻,忽然問:「小董,霸都大學在哪個方向?」
「書記,在這個方向。」司機董川聞言,連忙給他指了一下。
陸峰嘴角微微一抽,如果他沒記錯,今天,好像是工作日吧?
他兒子不去學校,大清早的,不會是往孟清兮那邊跑吧?
「好,我知道了。」陸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不再看手機。
算了,年輕人,有熱情是好事。
想來,兒子應該是去先找孟清兮,把正事說了,說完之後,自然就會回學校好好學習。
陸峰很快調整好心態,不再糾結。
到了省委後,他先讓人通知洪戰,把尋灰市拐賣案相關的犯罪線索,抓緊時間整理出來,然後火速送到省委來。
洪戰接到通知不敢墨跡,因為陸峰是讓他送到省委,而不是送到市委。
這說明什麼?說明上面要動了!
他親自整理核對後,立刻坐車把材料送到省委。
而陸峰也拿著材料,直接去了張北山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張書記,霸市公安最近在掃黑除惡日常摸排中,發現了一條涉及北江省尋灰市的線索。」
陸峰把文件夾放到茶几上,沒急著打開。
「初步判斷,那邊可能存在規模較大的組織犯罪。具體性質還在研判,但依我看,不是小案子。」
張北山「嗯」了一聲,沒接話。
這種時候,領導不接話,那就是讓你繼續說的意思。
陸峰自然明白,接著道:「按程序,霸市這邊應該向尋灰市發協作函。但我了解了一下,尋灰市那邊的公安系統,情況可能比較複雜。」
「我擔心,函發過去,不但辦不成事,反而打草驚蛇。」
張北山抬起眼,看了陸峰一眼。
陸峰沒有迴避,迎著那道目光,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這件事不走市對市的渠道。」
「由省廳出面,向北江省廳正式通報線索,請他們依法核查。如果北江省廳重視,那最好,如果他們那邊沒動靜……」
他頓了頓:「那這條線索,可能就得請更高層級的監督力量關注了。」
張北山沉默了幾秒。
陸峰這段話的意思是,他發現了一個非常重大的案子,涉及鄰省尋灰市那邊。
只不過尋灰市那邊政法系統本身就有問題,發函等於通風報信,所以這條線不能走市對市。
他要將這件事升級到省對省,由霸省省廳正式向北江省廳通報,讓程序留痕,讓這件事,徹底擺上檯面。
到那時候,尋灰市要是再出任何問題,那都是北江省廳的責任。
你收函了,知情了,你不查,那帽子,你就自己乖乖戴好,背上的鍋也綁的緊一點。
而最後那句「更高層級的監督力量」,指的是誰,那就很簡單了。
中央巡視組現在就在霸市,如果北江省廳不配合,他隨時可以把這條線索,通過巡視組捅上去。
到那時候,可就不是省對省了,是中央對省。
這個案子一旦辦好了,功勞就是霸省拿大頭,北江省廳或中央巡視組拿剩下的。
這對霸省來說,無論怎麼講,都是好事。
別人家的爛攤子,我給你收拾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張北山在心裡,緩緩給陸峰鼓了個掌。
這老陸,看著不聲不響,一出手就是連環招。
張北山想了想,問了一句:「線索可靠嗎?」
陸峰一聽,就知道張北山已經同意了,這是在問他有沒有把握。
跨省辦案,給人家收拾爛攤子,收拾好了,是大功一件,收拾不好,霸省臉上也不好看。
張北山這人,一般情況下,也不願意去打這種無把握之仗。
「可靠,」陸峰迴答得很乾脆,「霸市這邊有實打實的東西,不是空穴來風。」
張北山點了點頭,他了解陸峰,既然他有把握,那基本上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兒了。
「你打算怎麼跟省廳說?」張北山又問。
陸峰顯然早就想好了,對答如流:「以霸市掃黑除惡領導小組的名義,向省廳提交一份跨省線索通報。請省廳研判後,決定是否向對方通報。」
「程序上,霸市不直接對接尋灰市,只對省廳負責。」
張北山微微頷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
陸峰想要對尋灰市動手,那尋灰市接下來,恐怕就要迎來一次不大不小的洗牌了。
陸峰落子了,同樣,他自己也可以藉機落子。
張北山腦子裡飛快的將事情再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致命的風險後,他才放下茶杯。
「可以,你跟政法委那邊通個氣,讓省廳按程序辦,通報發出去之後,盯一下對方的反應,有情況,隨時跟我說。」
陸峰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張北山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想幹什麼,我同意了,你放手去做,要走正式程序,別讓人看出是你在推動,我在這裡給你兜底,但是每一步你都得讓我知道,別讓我被動。
陸峰站起身,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張北山忽然開口,補了一句:「老陸,尋灰市那邊,如果真有什麼問題,那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陸峰心中微微一動,聽出了這是書記對自己提醒。
這話的意思是:尋灰市的事,我早就知道一些,但那是北江省的地盤,我一直沒動,你現在想動,我不攔你。
但你要想清楚,這件事,一旦動了,就沒有回頭路,你動的,不只是案子,你還會跟對方背後的勢力,碰一碰。
換言之,能讓張北山特地出聲提醒,那也就是說,尋灰市可能真的有後台,而且也確實是省級後台。
陸峰迎著張北山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書記。」
從張北山辦公室出來後,陸峰的表情卻並不凝重。
有後台怎麼了?他又不是去跟對方拼後台的,他目標明確,就是把對方這伸出來,干盡了違紀違法勾當的那隻手給砍掉。
僅此而已。
所以,這一局他就是遞劍的,遞出的是巡視組這把刻著黨紀的劍。
只要這人不傻,就絕不敢和這把劍對砍。
因為沒人敢接這個後果。
所以,這是穩贏局,贏就贏在對方的刀,根本不敢出鞘。
遞劍的人永遠比接劍的人,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