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緲緲輕輕笑了一下,她對這次見面本來也不太抱有希望。
但是那個一直和自己暗中聯繫的女生,說這次見面的人百分百有把握救她出去。
因此,她決定過來看看。
她本以為會是什麼軍區大佬或是什麼黑道大哥又或者什麼僱傭兵老大。
結果讓她很失望。
原來是個可能喜歡自己的校友帶著兩個刑警過來了。
「你們知道嗎,我總共逃過四次,」她輕輕嘆了口氣,「第一次,我一個人跑,跑到市里報警,然後就被抓回來了。」
「薄涼告訴我,下次不要這樣了,然後,給我戴上了這個。」
她抬起手腕,上面是一個帶著定位系統的手環。
「第二次,我找機會聯繫上了我爸媽,他們連夜開車從霸市過來接我,差一點兒就成功了,可惜,我們在一個服務區被他追上。」
她停頓了足足十幾秒,然後才繼續說:「然後,薄涼在莊園裡,當著我的面殺死了他們。」
王嚴和老李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沉了下來,拿著錄像設備靠的更近了一些。
「第三次是我表姐,」苗緲緲見狀也沒有在意,繼續說,「我找機會和她見面,她聽說了我的遭遇後,說有辦法救我。」
「然後,她想辦法混進了莊園,當了一個月的保潔。」
「我們約好了,有天晚上,她替我引開一樓的人,讓我從後門走,她還幫我去北江省廳報了警。」
「我跑出去了,在一個偏僻的農村里躲了一天。」
「後來,他把我抓回來,然後,讓我看著我表姐是怎麼沒的。」
苗緲緲的聲音,忽然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壓了下去,聲音還是平穩,但是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第四次,是霸都大學一個學長,他一直喜歡我,也一直在找我。」
「有一次他在尋灰市碰巧遇到我,知道了我的遭遇後,就想辦法救我。」
「他幫了我很多,幫我查路線,幫我聯繫車,他把自己攢的錢都拿了出來,聽說了北江省警方的不可靠後,還幫我去附近的西郊縣報警。」
「結果……」她垂下眼,「結果,他也沒了。」
陸敬修三人眉頭皺了一下,西郊縣是霸省最西邊的一個縣,不管怎麼說,這也是霸省下轄的,而苗緲緲這番話,已經變相告訴了三人。
她總共報過三次警,結果三次都沒有效果,那麼原因可想而知。
白亭子裡,只有風吹過花枝,發出的細微響聲。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睛:「在這裡,報警是要死人的,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這半年的遭遇,早就把她對「警方」這個詞的最後一點信任都碾碎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雖然昂貴,自己卻根本不喜歡的高跟鞋:
「所以,算了吧。」
「別來救我了,你們救不了我,而且,我也不想再逃跑了,不想再讓其他人因為我的原因,被殺害了……」
她最後抬起頭,衝著陸敬修笑了一下:「陸同學,你還沒畢業,和我不一樣,你還有光明的未來,忘了我吧。」
她沒有給陸敬修三人說話的機會,轉過身:「你們走吧,趁薄涼現在不在。」
王嚴和李安兩人內心那原本的緊張和興奮全部變成了一團怒火。
他們很想現在就亮明身份,把人直接救出來,但是他們作為多年的老刑警,很快就把這股衝動壓了下去。
他們這次來尋灰市,只是跟著陸少以「摸排線索」的名義過來的。
雖然出發前,跟局裡和指揮中心簡單報備過,但報備,不等於授權。
他們手上雖然有槍,卻沒有抓捕命令,沒有跨省執法函,更沒有尋灰市當地警方的配合文件。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拔槍,亮明身份,強行帶人,那性質可就不是解救了,那叫「跨省非法執法」。
輕則這身警服脫掉,重則把整條線索,整個案子全給毀了。
最後,苗緲緲身上有薄涼的定位,就算他們把人扛起來就跑,跑的出小花園,也跑不出尋灰市。
到時候,北江省的黑警直接在高速上就能攔下他們,然後他們怎麼辦?直接硬剛尋灰市警方嗎?
那太可笑了。
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被送回霸市接受處置,然後苗緲緲被黑警送回莊園。
而打草驚蛇後,苗緲緲再被轉移到哪個角落裡,那可就沒人知道了。
陸敬修問道:「苗緲緲同學,你只需要告訴我們一件事,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苗緲緲沉默了幾秒,轉過身,看著陸敬修,片刻後,她才低低地說了一句:「我想。」
王嚴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開口說道:「苗同學,你記住,今天我們只能帶走你剛才說的這些口供,但下次,我們一定會帶走薄涼的全家,將你解救出來。」
老李補充了一句:「你是我們霸市大學的學生,我們省廳和市局,都已經關注到你的案子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把你救出去。」
陸敬修最後補充道:「薄家再大,大不過法律。」
苗緲緲點了點頭,眼眶又有些紅:「謝謝你們,來這一趟,時間不多了,你們快走吧。」
陸敬修這時候突然出聲,對王嚴和李安說道:「王隊李隊,你們倆先走,上車趕緊離開這兒。」
「我還有點話想單獨和苗緲緲說,說完我自己走,我還要去尋灰市辦點事。」
老王和老李對視一眼,老王差點兒當場拒絕,把陸少一個人留在這裡,萬一出點什麼事,他怎麼跟局長交代?怎麼跟陸書記交代?
可轉念一想,他們又都了解陸敬修。
他可不是那些只會壞事的紈絝子弟,就連今晚這見面機會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計劃縝密,不像是什麼腦子一熱要衝動的人。
他既然說還有事,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眼下確實一秒都耽誤不得, 他們不能磨嘰了。
於是兩人咬了咬牙,對著陸敬修一點頭:「陸同學,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遇到情況隨時給我發消息。」
說完,兩人不再猶豫,轉身快步離開。
白亭子裡,只剩陸敬修和苗緲緲兩個人。
苗緲緲看著陸敬修,不明白他還有什麼話要單獨對自己說。
難道……他費盡心思做了這麼多,真是……要告白?就跟那個學長一樣?
這都什麼時候了?
苗緲緲一時之間心情複雜。
陸敬修轉過身面向她,然後微微一笑:「苗緲緲同學,你知道我是誰嗎?」
苗緲緲沉默幾秒,試探著開口:「……陸敬修?」
陸敬修語氣從容:「我的頭銜有很多,但其中一個,就是,世界負重120斤,馬拉松長跑冠軍。」
苗緲緲:「?」
陸敬修沒有理會她見鬼一樣的表情,繼續淡淡說道:「我負重120斤,能以每小時60碼的速度連續奔跑最少50公里。」
「我跑得最長的一次,是跑了七天七夜。」
苗緲緲:「……」
這人怕不是瘋了,她只是被囚禁了半年,不是被囚禁了21年,也就是說,她不是個沒常識的小女孩。
負重量120斤?每小時60碼?連跑七天七夜?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苗緲緲。」
陸敬修忽然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彎下腰。
「如果你相信我,就上來,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裡,一路跑回霸市。」
沒錯,陸敬修此時心裡已經鎖定了一個目標,那就是李青青。
他隱隱感覺到,李青青就在霸都大學的方向,這種感覺很玄妙,只要他朝著那個方向跑……他,就是無敵的。
這就是他的救人計劃,真正的追妻霸總,就是要背著一個女生,去追,另一個女生。
陸敬修在心裡,給自己默默點了個贊。
「來吧,你害怕被拋下,害怕連累別人,可我不一樣。」
他偏過頭,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我跑起來,連我自己都怕。」
苗緲緲看著在自己面前背對自己蹲下的男生,表情十分的複雜。
不是,哥們你認真的嗎?
「不行,你會死的。」她還是沒法相信。
如果陸敬修背著自己出去,那麼結局很簡單,他會被當場打死。
「三秒鐘,」陸敬修沒有回頭,但是他的聲音傳來,「我就背你三秒鐘,如果三秒鐘跑不出這個莊園,我就放你下來。」
苗緲緲聞言,猶豫了起來。
這裡到莊園門口,就是跑都最少也要一分鐘,如果他只是想背自己三秒鐘,那確實走不了多遠,也就是說,不會有人看到。
難道,這人真是暗戀自己?冒著生命危險都要背自己三秒鐘?
苗緲緲看著他彎下來的後背,想起他帶著警察,冒著生命危險來跟自己見面。
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薄家再大,大不過法律」。
算了,讓他背三秒吧,就算他以後真的因為自己的原因出了什麼事,最起碼,他的這個心愿,自己滿足過了。
「好。」她輕聲開口。
然後扶住他的肩膀,慢慢把身子壓上了他的背。
陸敬修背起她,托住她的腿:「抓緊了,這一趟可能有點顛。」
苗緲緲摟緊他的脖子,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秒,陸敬修望向霸都大學的方向,雙腳猛的發力,唰地一下沖了出去。
莊園門口,兩個保鏢,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怎麼就出來兩個人?」
「還有一個人呢?在裡頭幹嘛呢?走,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突然一道勁風,從兩人中間呼嘯而過!
兩人的頭髮同時被吹得向後揚起。
他們猛地轉頭,然後,就看見遠處那道越來越小,越來越快的背影。
兩個保鏢目瞪口呆。
不是……
那是人該有的速度嗎?
這他媽是機動車吧?還是上了高速的那種?!
「哎?我是不是眼花了?」
苗緲緲趴在陸敬修背上,車速……人速太快,風颳的她頭髮瘋狂飛舞,她感覺自己好像趴在一輛摩托車上。
周圍的樹飛快地往後撥過去。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緊緊摟住陸敬修的脖子,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問道,那聲音里全是三觀被重塑的震驚。
陸敬修滿腦子都是李青青,腳步不停:「一個,正在去追前女友的,男人!」
苗緲緲:「……」
陸同學,你、你、你……背著我去追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