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廳長，是我，周義，」周義二話不說，直接就開始匯報，「有件事，我得馬上向您匯報一下。」
電話那頭，齊進步正坐在辦公室里。
領帶松著，襯衫領口也敞著，手裡夾著一根煙，一臉愁容。
他這兩天心情已經壞到了極點。
先是他寄予厚望，眼瞅著就能落地，給他的進步之路添磚加瓦的江氏集團突然涼了。
為啥涼的？
因為那個江氏集團的少爺直接開了一場發布會，把自己和全家打包送進了霸省看守所。
所以，他那已經近在咫尺，都快能摸到任命書的副省長也跟著一起涼了。
這還沒完。
緊接著，尋灰市那邊又爆出來一個「地下人口拍賣會」的驚天大案。
線索還是霸省那邊用通報函的形式，直接拍在他辦公桌上的。
拆不得辦不得還躲不得。
他只能讓周義按程序去辦，自己縮在辦公室，一根接一根地抽菸，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因此，他接起周義電話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感覺到有些不妙。
周義繼續說道：「尋灰市高速交警，不知道怎麼回事，正在高速上追逐兩輛掛著霸省牌照的車。」
「那車上，是霸省正在執行公務的五名民警。」
「霸省省廳的薛浩剛才親自打電話過來了，語氣很不好，說人或者車上的證據出了半點兒問題，他就要直接上報部委。」
齊進步本來只是心情不好，聽到「霸省」兩個字，他的胃先抽了一下。
緊接著，聽到「追逐」「民警」「部委」這幾個詞後，他的腦袋直接嗡嗡直響。
「你說什麼？！」他猛的一拍桌子，滿臉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
周義想了想，委婉著說道：「廳長，咱手下的人又闖禍了，現在霸省那邊要咱們給個說法。」
「是尋灰市那邊的問題，您看，是不是您親自過問一下？」
齊進步握著手機，覺得自己的血壓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往上沖。
尋灰市！怎麼又是尋灰市？！
那個「大型人口拐賣拍賣會」的案子還像一柄劍懸在他頭頂，他還沒想好怎麼把這把劍挪開。
現在倒好，他的人直接在高速上追起了霸省的公安！
他腦子一轉就想明白了，一定是霸省的便衣刑警去尋灰市摸排，然後找到了什麼非常關鍵的線索。
結果尋灰市那邊的人直接去追人家刑警去了，這他媽要是把人扣了，把證據搜了，那還得了？這讓北江省廳怎麼收場？
他齊進步又怎麼跟部委解釋自己不是保護傘？到了那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不是保護傘！
但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真的不是保護傘啊！這個尋灰市跟他屁關係都沒有！
這尋灰市，是嫌他齊進步退步的不夠快嗎？！
「誰給他們的膽子？！追外省公安？！他們想幹什麼？！」齊進步一邊用力拍著桌子，一邊對著電話大聲發火，
「立刻給我查！是誰讓他們上的高速！誰下的命令！」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連日來的憋屈讓他此時心中的怒火不停的升騰，他直接找到了尋灰市市局局長辦公室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
「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齊進步皺了皺眉，這不是尋灰市局長的聲音，因為那個局長歲數都五十多了，沒這麼年輕。
「我是省廳，齊進步。」齊進步壓著火，語氣卻有意端著，把「省廳」兩個字，咬得很重：「讓你們劉局長，接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淡淡回道：「劉局長不在。」
齊進步皺了皺眉：「那就讓主持工作的副局長過來接電話。」
「副局長也沒空，有什麼事跟我說。」那聲音依然冷淡。
齊進步一時竟愣了好幾秒。
不是，你在尋灰市市局接起省廳廳長的電話，然後你告訴我，局長沒空，副局長也沒空，有什麼事跟……你說？
你他媽誰啊？
「你是誰？」齊進步的臉色沉了下來。
「薄涼。」電話那頭報出名字。
然後薄涼又補了一句，語氣慵懶，有些不以為意：「尋灰市，薄家，你應該，聽說過我。」
齊進步的眉頭緊緊皺著，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思索著。
薄涼？尋灰市薄家？
北江官場有這麼一號人嗎？省廳幹部序列里，有姓薄的嗎？
沒有，絕對沒有。
所以，這人應該是個尋灰市搞企業的？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齊進步，堂堂省廳一把手，要跟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企業家，討論警務工作？
還被這個企業家攔在電話這頭像審問一樣問一句答一句？這像話嗎？
「我不認識你，我再說一遍，」齊進步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一字一字地說道，「我是省公安廳，齊進步。」
「你讓你們劉局長，立刻，馬上，到電話跟前來，這是省廳的電話！」
他以為，自己把「省公安廳」四個字再說一遍，對方總該知道輕重了吧？
結果，電話那頭薄涼的聲音反而先帶上了不耐煩：「你找他，有什麼事？」
齊進步：「……」
我，省廳廳長，找你們市局局長什麼事，還他媽要向你這個小商人匯報？
他壓著火，冷冷道：「你們尋灰市，有幾輛高速交警在高速上違規追逐外省民警，我現在要立刻叫停。」
「你，讓劉局長接電話。」
薄涼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順著話筒傳過來，帶著點嘲弄。
「哦，」薄涼語氣平淡，「那是我讓他們追的。」
齊進步：「？？？」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你，讓他們追的？」
齊進步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已經帶上了火星：「誰給你的權力？！」
「你一個……你憑什麼指揮高速交警？！」
薄涼在電話那頭似乎嘆了口氣，他像是在解釋一個很簡單的事情一樣：「他們拿了我薄家的錢，幫我辦點事，有問題嗎？」
齊進步：「……」
他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表情呆愣了起來。
你他媽這是在跟我，一個公安廳長，說，你花錢買通了交警，命令他們違規追外省民警？
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