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苗同學。」陸敬修輕咳一聲,裝模作樣地換了個問題,「你晚上有什麼打算嗎?」
苗緲緲一愣。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不知道……我養父母那裡我現在不敢去,我怕薄涼再找到那裡。」
「宿舍我也不敢回,我身上也沒錢……」
說完,她抬起頭,看向陸敬修。
那眼神有茫然有無助像極了當時的林語棠……
陸敬修點了點頭,然後掏出手機,起身走遠兩步給王嚴打了個電話。
「王隊,忙嗎?」
「陸少!」電話那頭,王嚴的聲音帶著點兒疲憊,還混著點警笛尾音,顯然今天也忙得夠嗆,「我們剛回局裡,正準備匯報情況,怎麼了?」
「麻煩帶幾個人來小吃街這邊一趟,就XX路那個網紅街口,」陸敬修語氣平靜,「苗緲緲現在跟我在一起,人沒事。」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王嚴的聲音猛的提高,都破音了:「苗……苗緲緲?!」
「陸少,你、你是說,那個苗緲緲?薄氏莊園裡那個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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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她,」陸敬修笑了笑,「你們過來吧,她需要人接一下,安頓個安全的地方。」
「我馬上帶人過去!」王嚴的聲音激動得都快要原地起飛了。
掛了電話,陸敬修轉身,走回苗緲緲身邊:「一會兒王警官會過來接你,都是自己人,警方會給你安排住處,還會安排人保護你,你儘管放心。」
苗緲緲感激地點點頭,雖然尋灰市的警方她一個字都不信,但霸市的這些警察,她心裡現在還是願意試著去信一信的。
尤其是陸敬修說的,這可是唯一一個把自己成功救出來的男人。
大約五六分鐘後,王嚴帶著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員,風風火火地從人群里擠了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陸敬修。
也看到了站在陸敬修旁邊,那個穿著皺巴巴高定短禮裙,披著陸敬修外套,眼睛還有些紅腫的漂亮女生。
王嚴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哥們,這、這竟然是真的?!
一個被綁架犯囚禁起來的受害人,居然被陸少一個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從那種地方給帶出來了?!
我草了!陸少牛逼——!
王嚴在心裡發出了無聲的破音嘶吼。
他瞬間覺得,自己跟著陸少混,這案子破得已經不是快不快的問題了,是快到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陸少!」
王嚴三步並作兩步,湊到陸敬修旁邊,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發自肺腑的崇拜:
「你也太他媽厲害了,我老王誰都不服就服你,我也不問你是怎麼把人撈回來的了。」
「你放心,證人在我們手裡,我們明海分局一定會全天24小時保證她的安全,保證就連睡覺都讓兩個女警陪她一起睡!接下來這案子就交給我們了!!」
然後,他急匆匆地帶人護著苗緲緲往停在巷口的警車走去。
苗緲緲:「……」
不是,警官,我還沒吃完啊,我的章魚小丸子,我的螺螄粉,我的炸雞腿……
臨走前,苗緲緲又回頭看了陸敬修一眼,她沖他輕輕地揮了揮手,用口型說了句:謝謝。
陸敬修也朝她揮了揮手,笑了笑。
等人走遠了,他才徹底鬆了一大口氣,然後一邊在小攤上繼續吃燒烤,一邊掏出手機看今天那些未讀消息。
然後他就看到了楚瑾的消息,還有林語棠的消息。
陸敬修:「……」
臥槽,楚瑾被綁架了?!
臥槽!林語棠竟然把楚瑾救下來了?!鳳傲天牛逼——!(破音)
他趕緊給林語棠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
「喂,陸敬修。」
林語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溫溫柔柔的。
「我今天太忙了,剛看到你的消息,」陸敬修說道,「你把楚瑾救下來了,你和她沒受傷吧?」
林語棠笑了笑:「我們兩個都沒事,楚瑾應該就是受了點驚嚇,現在在附近的醫院做檢查,有我們的人守著,你放心。」
林語棠頓了頓,又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今天先動手綁她的是尋灰市薄氏集團的人,然後,墨衍的人在城外把她從薄氏集團手裡搶走了。」
「薄氏?」陸敬修皺眉,「薄涼?」
「嗯,」林語棠心裡一動,陸敬修知道的也不少嘛,她笑了笑,沒在電話里多說,「具體的情況我回頭再跟你細說,我現在這邊還有點任務要收尾。」
陸敬修:「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你先忙,晚點我再聯繫你。」
掛斷電話後,陸敬修一邊繼續吃烤串,眉頭皺了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很生氣,這個薄氏集團竟然敢綁自己老鄉?
看來該給他們上強度了。
想到這裡,他點開手機里那段在莊園裡,苗緲緲對著他和王嚴等人說出全部遭遇的視頻,把自己和老王老李的聲音和名字剪輯掉後,把它發給了孟清兮。
陸敬修:這是尋灰市薄氏集團繼承人薄涼莊園裡,被囚禁受害人的自述。
陸敬修:這個視頻你找個合適的機會,不小心泄露給那幾個跟墨衍有勾結的人看。」
發完,他收起手機。
另一邊,孟清兮看完陸敬修的消息和發來的視頻後,立刻從酒店房間椅子上站起來。
陸敬修這時候給她發這個,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這不就是告訴她,孟大小姐,時機到了,巡視組該入場分蛋糕了。
她飛快將視頻發給助理程敏,然後給她發了條語音:「程姐,按計劃辦,把這視頻泄露給咱們盯著的那幾個人,記住,別太刻意,別讓他們起疑。」
「另外,尋灰市的報告準備好,我現在要去找鄭組長。」
……
夜色已經很深了,可北江省紀委書記辦公室里的燈還亮著。
田榮昌坐在椅子上,臉色凝重地看著眼前這份今晚剛從霸省傳過來的文件。
《……巡視組移交問題線索審批表》
移交單位:第X巡視組
接收單位:北江省紀委
移交依據:《巡視工作條例》第三十條
線索來源:巡視期間群眾舉報/霸市掃黑除惡專項工作中發現,經霸省省委通報
被反映人:劉大福,尋灰市人民政府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
反映的主要問題:涉嫌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具體包括……
巡視組處置意見:建議移交北江省紀委,按幹部管理權限進行初步核實。
……
省紀委書記田榮昌逐字看完,內心震動。
他空降北江本來就是帶著任務來的,上面派他下來,意圖很明確,就是要把北江這塊已經有點僵的官場,好好翻一翻,理一理。
順便給即將到來的北江一把手打個前站。
可他才剛落地,屁股都還沒在這把椅子上坐熱,這份移交函就來了。
涉及的內容非常複雜。
這北江的形勢,比他來之前預想過的所有局面都還要複雜。
作為紀委老手,他深知線索從哪來,比線索內容本身更重要。
一條線索如果是從某個匿名信封里冒出來的,那說明它還在地下,還沒有擺到檯面上。
但如果,它是以「巡視組移交」的方式出現在你面前的,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說明,事情已經被頂到了最高處,沒有退路,也不可能再捂住。
巡視組的可怕不是它本身的權力,它其實本身也沒有什麼權力。
可怕的是納入它視野里的東西,就相當於納入了上級視野。
其次,田榮昌也注意到了霸省在其中遞線索的痕跡,這說明霸省高層已經和巡視組形成了一種默契。
他們負責把肉切下來遞出去,巡視組負責把案子,用最正規的渠道送過來。
所以,這件事必須查,現在唯一需要想清楚的,只有一個問題:
這件事,查到哪一級為止?
想到這裡,他把案管室主任和監督檢查室主任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然後沒有寒暄,直接交代道:「巡視組移交了一條線索,涉及尋灰市公安系統,你們先不動聲色地摸一下底,不要跟任何北江本地幹部打招呼。」
他看向這兩個人,根據他的初步觀察,這兩個人基本還是可以靠得住的。
「先查三件事,第一,尋灰市公安系統的基本人事架構。」
「第二,近三年北江省紀委有沒有收到過關於尋灰市的舉報,如果收到過,當時是怎麼處理的。」
「第三,北江省公安系統里,有哪些人是尋灰市出來的,或者跟尋灰市有交集的。」
田榮昌頓了頓,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尤其重:「這些,都給我悄悄地查。」
兩個主任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明白,書記。」
「嗯,去辦吧,」田榮昌微微頷首,「去辦吧,注意分寸,注意時間。」
等到兩個人下去後,他才深深出了口氣。
這個案子,就是他整頓北江風氣的第一把劍,劍已經出鞘了,至於能斬到哪兒,能帶出多少東西,那就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