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尋灰市,薄氏莊園。
薄涼坐在一張古董餐桌前,慢條斯理地用銀質刀叉切著一塊一分熟的牛排。
就在這時,李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停在餐桌三步之外,低著頭匯報導:「薄少,北江省廳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
薄涼把那塊切得方方正正的牛肉送進嘴裡,一口下去血水四溢。
他閉上嘴慢慢咀嚼,又拿起餐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角。
「說。」
李助理眼角一抽,咽了咽口水才繼續匯報:「咱們派去高速上攔截那兩輛車的人,被霸省警方扣押了。」
「他們說,那些人涉嫌違規追逐、攔截外省民警,現在已經全部被帶回霸省省廳,接受調查了。」
薄涼放下餐巾,拿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
「所以,人現在在哪?」
「不知道,霸省那邊沒有透露,只說,暫時不能放人,」李助理又咽了口唾沫,才又心驚膽戰繼續補充道,「還有……苗小姐……也,也下落不明。」
「那兩輛黑色轎車進了霸省之後就消失了,現在完全查不到苗小姐的蹤跡。」
薄涼沒說話,他慢慢地把那杯紅酒喝完了,然後放下酒杯,拿起餐巾,又擦了擦嘴。
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的優雅和從容。
「讓尋灰市市局,給霸市市局發個協作函。」
他開口,聲音平靜:「就說,我們這邊有個重要的證人走失了,請他們幫忙協查一下。」
「是。」李助理立刻退了下去。
薄涼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切那塊還沒吃完的牛排。
一個小時後,李助理又回來了。
不過這一次薄涼已經不在餐廳了,他坐在書房裡,靠著椅背。
兩條大剪刀似的長腿交疊著,陽光從紗簾後漏進來,照在他半張臉上。
他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助理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薄少,霸市市局那邊……回復了。」
薄涼抬眼,目光淡淡地掃向他:「說。」
「他們說……」李助理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們說,函中所述情況與霸市市局前期調查掌握的事實存在較大差異,部分關鍵情節缺乏相應證據支撐,所附材料亦不足以證明來函所述事實,據此,該協作事項暫不具備受理基礎。」
薄涼:「……什麼意思?」
李助理也沒想到老闆居然沒有聽懂,他想了想,委婉道:「他們的意思是,尋灰市是在胡說八道,所以拒絕了。」
「他們還建議……如果尋灰市警方有緊急協查需求,應該先通過北江省廳向霸省省廳提出正式申請。」
「然後,再由省廳統一協調。」
薄涼安靜地聽完,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不遠處,是他精心打理的花園,白色的花開成一片,風一吹,花瓣就落下來,輕輕鋪在草坪上。
那是苗緲緲最喜歡的花。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李助理招了招手。
李助理立刻小步上前。
薄涼抬手,輕輕拍了拍李助理的肩膀。
力度不大,但是李助理的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你看,」薄涼低下頭,看著李助理那雙抖個不停的腿,聲音很輕,「他們,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兒呢。」
「我都已經,這麼客氣地請他們幫忙了。」
「他們怎麼,還跟我講起流程和規矩來了?」
李助理低著頭,一個字都不敢接。
薄涼笑了一下,他收回手,一邊笑一邊搖頭:「真有意思,我的苗苗被他們搶走了,我的人被他們扣了。」
「現在,我請他們幫我找一找。」
他頓了頓,眼神逐漸瘋狂:「他們卻告訴我,要按流程和規矩走。」
「流程,規矩……」
薄涼輕輕重複著這兩個詞,然後,他忽然拿起書桌上的那杯紅茶,朝牆上猛地砸了過去!
「砰——!」
瓷杯撞在牆上,炸開一地碎片!
薄涼站在那片狼藉前,胸口微微起伏,他的臉上還保持著剛才那種溫和的笑。
「好啊,既然,他們這麼喜歡講流程,那,我就去好好教教他們。」
「什麼,才叫,真正的流程和真正的規矩。」
他看向李助理,聲音輕飄飄的:「去,把劉局長叫來。」
「告訴他,我要親自去見一見霸市市局的局長。」
「他不是喜歡,按流程辦事嗎?」薄涼勾了勾嘴角,「那,我就去當面問問他。」
「如果,他的女兒或者他的兒子,哪天不小心出了個意外。」
「他是不是也要先打報告,等上級批示,再流著眼淚按流程去認屍。」
李助理猛地抬起頭,冷汗都流了下來:「薄少,這……」
薄涼沒讓他說下去。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李助理的臉:「別怕,我只是去跟他們講道理。」
「畢竟,我這個人,最講道理了。」
李助理身子抖成了篩子,他艱難地點了點頭:「是。」
薄涼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他看著花園裡那一片開得正好的白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苗苗的養父母,不是埋在霸市西郊的公墓里嗎?」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很溫和:「去把他們,挖出來。」
李助理猛的抬起頭,饒是他這些年也跟著薄少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可這一刻,他還是被這句話驚得渾身發涼。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薄、薄少……這、這……那是苗小姐的……」
「我知道。」
薄涼轉過身,臉上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所以,才更要請他們出來幫幫忙啊。」
「畢竟,苗苗現在找不到了。」
「她的養父母一定也很想她吧?」
他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你說,如果霸市警方在他們市局的門口,發現了兩具從墓地里走出來的屍體……」
「他們還會不會跟我說要走流程?」
李助理看著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那張臉俊美得不似凡人,皮膚冷白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涼薄。
可偏偏他說出來的話,卻讓李助理身子抖個不停。
他一句話不敢吭。
薄涼繼續輕聲細語地交代:「記得把他們收拾得乾淨一點,苗苗以前,最喜歡她媽媽給她梳頭了。」
「那,就把頭髮梳整齊一點吧,再給他們,換身乾淨的衣服。」
「別太失禮。」
「我想啊,有了苗苗的養父母親自出馬,苗苗應該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薄涼忽然嘆了口氣,像是在感慨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看,我早上才剛剛沒看著她一會兒,她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李助理,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太縱容她了?」
李助理低著頭。
他哪裡敢回話。
就因為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他甚至連最後一個拍品被人搶走的事情都不敢告訴薄少。
不然……他怕自己會比那些幫助過苗緲緲的人下場還慘。
薄涼見狀,忽然問道:「李助理,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覺得,不就是個女人嘛,跑了就跑了,何至於這麼大動干戈?」
李助理心裡瘋狂點頭,表面瘋狂搖頭:「不、不敢,薄少做什麼……都、都有道理。」
薄涼見狀,笑了笑,他當然知道李助理在撒謊,不過他不在意就是了,畢竟李助理光棍這麼多年,根本就不懂,什麼叫,愛情。
薄涼轉身,慢慢走到窗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看著遠處那片安靜的花園: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苗緲緲敢拒絕我,只有她,在被我打到渾身是血之後,還不肯沖我笑一下。」
「也只有她,在我把她的腿打斷,再養好之後,還敢用那種看仇人的眼神看著我。」
他說著說著,語氣變得更加輕柔:「她多特別啊……」
「特別到,我一想到她現在可能正躲在某個地方,被人保護著,我就……」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裡已經只剩下一片暴戾:「嫉妒的,快要發瘋了。」
他轉身,朝李助理,輕聲吩咐:「去,按照我剛才吩咐的去做。」
說完,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朝李助理微微一笑:「對了。」
「記得把我那套還沒用過的玩具帶上,萬一,那位局長或是霸市的警局還是聽不懂人話。」
「我們,也好換個方式慢慢聊。」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只留下李助理一個人在房間裡大口喘氣,渾身都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