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瑾很早就起來了。
她化了個淡妝,把頭髮利落地挽起來,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長款黑色大衣。
大衣不系扣,敞著,裡面是件白色高領針織衫,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高腰毛呢短裙,顯得腿極長,腿上裹著一雙黑色連褲襪。
看上去,像極了那種準備去繼承百億家產的正經大小姐。
陸敬修開車來接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楚瑾站在小區門口,身後整整齊齊地跟著四十個黑西裝,旁邊還站著兩個抱文件的法務小姐姐。
陸敬修在車裡沉默了一會兒,不是,這後面那幾排浩浩蕩蕩的黑西裝是認真的嗎?
這看起來更像是去接管一整個幫派。
「出發吧。」楚瑾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語氣平靜。
而那些黑西裝和兩個法務也一個個上了小區里整齊停放的黑色商務車。
陸敬修發動車子,隨口問了一句:「你緊張嗎?」
楚瑾看著前方的路,輕輕吐出一口氣:「有一點,但不多。」
陸敬修笑了笑,沒拆穿她。
因為他看見老鄉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還在緊緊捏著安全帶。
很快,車隊停在了楚氏集團樓下。
楚瑾推開車門,抬腳走了下去,緊接著,兩個法務小姐姐也跟在兩人身後。
四十個保鏢飛快下車,呈扇形將四人保護起來。
保鏢隊長摸了摸腰間鼓鼓囊囊的東西,眼神有些發狠。
那玩意兒是他花了大價錢連夜搞到手的,黑顏色的,硬邦邦的,揣在身上,很沉。
今天他豁出去了,誰再敢綁他老闆,他就跟誰拼命。
他這次絕不允許外地佬當著他的面再一次綁走他的僱主,絕不!
楚瑾抬頭看了一眼楚氏大樓,心裡有些恍惚,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今日過後,這棟大樓還有背後那龐大的楚氏集團,就是她的了。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走了進去。
從她踏入一樓大堂開始,楚氏集團里就瀰漫著一種極其微妙的氣氛。
前台的姑娘原本正在打電話,看見她進來,嘴巴一下子就張大了。
前台:「……」
她的表情很微妙。
就像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卻偏偏出現在這裡的人。
幾個路過的員工也停住了腳步,他們看著楚瑾,又看了看她身後那浩浩蕩蕩的人群。
然後,一個個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有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那不是……楚大小姐嗎?」
「她怎麼來了?」
「她……不是應該……」
「噓,別說了。」
楚瑾把這些目光統統收進眼底,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踩著小靴子,不緊不慢地朝電梯走去。
楚氏集團的股東會今天會在楚氏集團最大的那間會議室召開。
電梯「叮」地一下停下,門打開,楚瑾走了出去。
會議室門口的兩個工作人員看見她,都愣了一下。
「楚小姐,您……」
「讓開。」楚瑾沒跟他們廢話。
兩個工作人員看了眼後面浩浩蕩蕩幾乎把走廊堆滿的黑衣保鏢,咽了口唾沫,乖乖讓開。
楚瑾伸手直接推開了大會議室的門,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但楚瑾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因為,會議桌的首位上坐著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二十多歲,很有氣質,長得很漂亮。
她穿著一身奶白色的高級套裝,頭髮挽得很高,脖頸修長,坐姿優雅。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像是商界的精英女總裁。
此時,她正微微側著頭,看著推門而入的楚瑾。
會議桌上,其他的董事們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他們看看楚瑾,又看看站在楚瑾身後的陸敬修,再看看坐在首位的那個女人,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楚瑾眼睛忍不住睜大了一瞬,她表面站在門口沒動,心裡已經「咯噔」了一下。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女頻文里必不可少的真假千金終局對決?
不是吧?怎麼這時候來了?!
她原以為自己這趟要對付的是那些想趁老楚死了,瓜分楚氏的老狐狸。
結果,狐狸是狐狸。
可狐狸堆里,居然還坐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從隔壁片場趕過來的半路千金?
楚瑾心裡無數個小人又開始瘋狂刷彈幕。
而陸敬修已經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站在了楚瑾身後,離她只有一拳之隔。
說真的,他也沒想到,股東會主位上居然已經坐人了?
這是什麼操作?鳩占鵲巢?摘果子的人這麼快就來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度極其安靜。
最後,還是坐在首位的那個女人先開了口,她笑了笑,聲音溫柔:「你就是……楚瑾吧?」
她看著楚瑾,慢慢站起來:「你好,我叫楚念。」
「也是楚世昌的女兒,」她頓了頓,「算是他的……私生女。」
「今天,我是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的。」
楚瑾:「……」
她走到楚念眼前,先是掃視了一圈,看到那些董事們一個個都是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心裡立刻有了數。
想接楚氏,得先把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私生女給收拾了,不然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想到這裡,她看向楚念,語氣清冷:「楚念是吧?我不管你是不是我爸的私生女,現在請你從那個位子上起來。」
「這裡是楚氏集團,如果你想坐到這個位子上來,沒問題,先去法院把繼承權判下來,再拿著判決書來跟我說話。」
她這話說得已經相當有水平了,自己都覺得能打八十分。
法律上她才是名正言順的那一個,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憑什麼坐主位。
楚念也不生氣,她從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輕輕晃了晃:「楚瑾,這是楚世昌留下的遺囑。」
「上面寫得很清楚,在他去世之後,他名下的所有股份和資產,全部由我繼承,用來彌補這些年他對我和我母親造成的傷害。」
說完,她又拿起第二份文件:「這是公證書,可以證明這份遺囑的真實性。」
接著她拿起第三份文件:「這是楚世昌親筆簽字的『承認親子關係』書面聲明,以及幾張我們父女的合影。」
「如果還不夠,我這邊還有知情人證言和聊天記錄。」
楚念一份一份把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楚瑾面前。
最後,她嘴角微微一勾:「而且,楚瑾,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就在剛才,全體股東已經表決通過了我對楚氏集團的繼承權,決議文件都已經出來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你來晚了,我的人已經備齊所有材料,準備去登記機關辦理變更了。」
說完,她根本不給楚瑾接話的機會,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發了條語音:
「讓保安上來,把楚小姐請出去。」
楚瑾當場就懵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假千金居然準備的這麼充分?!
她把那份遺囑翻來覆去的看,看起來確實像老楚的筆跡,那個公證處的文件也確實蓋了章,第三份材料看起來也都不太像是P的。
如果楚世昌的遺囑是真的,那楚氏集團還真就是這個楚念的了。
可是……
楚瑾的眉頭皺了起來。
楚世昌是被人殺害的,這件事目前只有她和陸敬修知道,連警方都還沒來得及確認。
一個正常人會在自己突然暴斃之前,就把遺囑公證親子聲明聊天記錄全套材料都準備得明明白白嗎?
而且這時間也太巧了。
她前天被綁架,昨天才回來通知今天召開臨時股東會。
這個楚念就像掐著表一樣跳出來摘桃子,還偏偏趕在她剛進門的前一刻已經完成了什麼全體股東表決。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楚瑾的目光再次飛快地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這些股東神色各異,有人看戲,有人冷漠,有人低頭,有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和楚念的反應。
全程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但不管怎樣,楚瑾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因為這些老狐狸居然全體都同意了?就這麼把楚氏集團給了這個私生女?
這不對勁啊?
而且,如果這個楚念手裡的文件都是真的,為什麼她自己不打電話召集股東?
她忽然覺得嘴巴發乾,手心也開始冒汗,像有無數隻螞蟻從後背往上爬。
怎麼回事?明明她才是真的啊,她是老楚的親閨女,是法律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怎麼現在站在這兒反倒像個小丑一樣?
她氣得渾身發顫,可越是氣,腦子越空白,根本想不到對策,嘴唇抿了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