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陸敬修上前幾步走到楚瑾身邊,看向楚念:「楚念小姐,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楚念抬眸看他,目光說不上多友善。
陸敬修完全不急,語氣比剛才還要慢一點:「請問,你是從哪個途徑得知,楚世昌先生已經去世這個消息的?」
楚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楚瑾的眼睛卻猛地睜大了。
對啊!老楚被薄氏集團殺害這件事,從頭到尾就只有她和陸敬修知道,警方那邊現在都不一定拿到了確切結論。
而她昨天讓法務通知各股東開會時,根本就沒提老楚的死訊。
那這個楚念,是從哪知道的?
楚念只頓了那麼一下,很快恢復如常,輕輕嘆了口氣:「抱歉,這個消息是一位知情人士告訴我的,具體是誰,我不方便透露。」
她這話回得很聰明,不說來源就無從追問。
可她錯就錯在這裡。
一個手裡捏著遺囑公證書親子聲明全套材料的人,居然連消息來源都要藏著掖著,這本身就是在告訴別人,她怕被追問。
陸敬修沒有抓著這個點繼續打,他換了個更狠的角度:「楚世昌先生是否已經死亡這件事,目前還沒有任何官方結論。」
「也就是說,從法律上講,他的股權還在他本人名下,那麼在沒有最大股東本人在場,也沒有官方確認死亡的情況下……」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慢慢掃過會議桌上那些神色各異的臉,最後落回楚念身上:
「根據公司法的相關規定,出席會議的人數或者表決權不符合規定的,你們這份全體同意的決議文件,就是無效的。」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風聲。
那些剛才還在裝不看楚瑾的老狐狸們,臉色齊刷刷一變。
陸敬修把這些人的反應全看在眼裡,心裡已經冷笑了好幾聲。
這個楚念剛才那一套組合拳,打得確實威猛,遺囑公證親子聲明股東會決議一次性全拋出來,就是要把人砸暈。
但是,這目的也太明顯了,就是要快刀斬亂麻,趁楚瑾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就把她趕出去,現場直接辦完所有事,讓既成事實徹底落地。
但這一套越急,越說明一個問題。
老楚是突然被害的,一個人剛死,遺囑公證親子關係聲明知情人證言聊天記錄股東會決議……全套東西就都齊了,一樣不缺,連變更登記的申請材料都備好了。
這隻有一種解釋,所有東西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這個楚念早就在等著老楚死了,甚至都有可能,連老楚的死訊她也是搶在所有人前頭知道的。
而且今天這場戲,她打得這麼急,就是因為她自己清楚,她在搶一個極其短暫的時間窗口。
一旦楚瑾緩過神來或者警方開始介入,她這套自導自演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陸敬修又想起那天晚上老陸在家裡跟他說的那些話。
下棋這種事,爭的就是先手,誰能讓所有人跟著自己的節奏走,誰就贏了大半。
可是還有一句老話,叫做欲速則不達,你越想一口吃掉對方,越容易把自己也送進去。
楚念就是那個急著要吃子的人。
但陸敬修和楚瑾一樣,都同時注意到另一個更奇怪的地方。
這些股東,怎麼會這麼快就全體表決通過,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女的提案?
楚世昌剛死,楚瑾這個正牌獨生女還活蹦亂跳,哪個腦子正常的股東會在這種時候急著表態支持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除非他們早就知道楚念會來,或者早就有人給他們打過招呼,又或者更直白點說,今天的所謂全體表決,根本就是這些人提前串通好的。
蛋糕就這麼大一塊,老楚一個人占了七八成。
現在老楚沒了,空出來的這七八成最直接的順位繼承人就是楚瑾。
那麼想想看,只要把楚瑾踢出局,剩下的這些人就能各憑本事瓜分老楚留下來的這七八成。
所以今天這場股東會真正的目的其實很簡單,這幫老東西是在某個人牽頭下,準備合起伙來把楚瑾做掉。
陸敬修在心裡把這盤棋捋清楚之後,反而一點都不急了。
你們想打快,那我就偏跟你們打慢。
你們要爭先手,那我就偏不接招,從另一個方向落子。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楚瑾,這姑娘還繃著小臉,眼眶都有點紅了,看得他胸口莫名悶了一下。
這老鄉,在辦公室里跟他聊女頻規則怪談的時候那是自信又從容。
但是,一碰上這種欺負人的老狐狸就容易慌,一慌就忘了自己手裡還捏著最大的牌。
不過沒事,你今天帶陸哥來,那就是帶了個會算牌的人。
楚念顯然沒想到這個一直沒說話的男人會突然發難,而且發難得這麼快這麼准。
她看著陸敬修,眼神已經不像剛才看楚瑾時那麼有耐心了:「你又是誰?這裡是楚氏集團股東臨時會議,無關人員請離開。」
她這話說得很有氣勢,可惜陸敬修連眼都沒眨。
楚瑾這時候也回過了神,腦子雖然還是有點糊,但老鄉剛才那句話她聽明白了,一定非常在理。
她立刻出聲:「這是我朋友,陸敬修,今天陪我過來看看。」
楚念看了眼楚瑾,又看了眼陸敬修,眉頭皺了一下:「那正好,你和你這位朋友一起出去吧,免得我讓保安進來請。」
楚瑾差點氣笑。
讓保安請她出去?行啊,你儘管叫,走廊里那四十個保鏢難道是來團建的?
電梯口,四個穿著保安制服的魁梧大漢氣勢洶洶地走出來,可他們剛轉過彎,就愣住了。
整整一條走廊,兩邊站滿了背著手的黑色西裝壯漢,像兩堵黑牆一樣從電梯口一直延伸到會議室門口。
四個保安對視一眼,到底還是沒敢停下,硬著頭皮往前走。
「站住,閒雜人等禁止入內。」
兩個保鏢同時往前一步,一左一右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保安皺起眉:「你們是誰?這裡是楚氏集團,我們是這裡的保安,讓開。」
「沒有老闆發話,任何人都不准進出。」那保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旁邊另一個保鏢已經按住耳麥小聲匯報了幾句。
很快,楚瑾手機亮了一下,她看了眼消息,低頭回了幾個字。
會議室門外,保鏢隊長收起手機,看著被攔在走廊口的那四個保安,嘴角慢慢咧開一個笑。
他按住耳麥,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老闆發話了,這四個是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扭了扭脖子,嘴角露出個獰笑:「弟兄們,給老子打!」
話音剛落,走廊里那堵黑牆就動了。
「你們幹什麼!等……啊!」
「砰砰哐哐——!」
片刻之後,四個保鏢拖著四個滿臉是血已經不太會動的保安,往消防樓梯方向走去了。
會議室里,陸敬修見這些股東沒一個敢吭聲,又慢悠悠地開口了:
「在座各位都是楚氏的股東,我想問一句,剛才表決的時候,楚世昌名下的股權,算在誰的頭上的?」
「算在我頭上,」楚念抬起下巴,冷冷地看著他,「遺囑上寫了股權歸我,所以自然由我行使表決權,而且我剛才已經表決通過了。」
陸敬修笑了笑,沒急著反駁。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把楚瑾往自己身後又擋了擋:
「楚念小姐,你不會不知道吧,在法院通過筆跡鑑定確認遺囑真偽之前,這只是一份聲稱是遺囑的文件而已,並不具備法律效力。」
他頓了頓,眼睛直直地盯著楚念,一字一句地說:
「退一步講,就算你拿到了法院的確認文件,那麼在你完成公司內部登記和工商變更登記之前,這部分股權,依然掛在楚世昌先生的名下。」
「懂了嗎?」
陸敬修微微笑著,表情溫和得像在給一個學生講題。
楚念的臉終於繃不住了,她死死盯著陸敬修,眼神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每次都能正好踩在她最要命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