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和老李坐著電梯一路到了頂樓。
出了電梯,老王把手搭在腰帶上,腳下不疾不徐,朝著走廊盡頭那扇總裁辦公室走去。
門口站著兩個制服保安。
「我們是霸市公安局的,請配合讓開。」老王左手亮證,右手摁在腰間的電棍上。
兩個保安對視了一眼,又看看眼前這兩個穿著正裝警服的警察,再聽聽對方肩膀上對講機時不時傳來的「咔咔」聲,默默往旁邊讓開了。
開什麼玩笑,人家這是能呼叫支援的。
他們這一個月也就拿六七千的私企保安,跟警方玩什麼命啊,攔個外賣小哥或者底層牛馬差不多就得了。
老王反而愣了一秒。
說實話,這種規規矩矩,不反抗不裝逼的保安和保鏢,他好久沒見過了。
推開門,裡面坐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正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看見兩個警察推門進來,她眼睛一睜,舉著手機的手停在那兒,整個人都僵住了。
老王一看這表情,心裡就有譜了。
他干刑偵這麼多年,什麼人往眼跟前一站,他基本一眼就能看出來。
正常人在自己的辦公室看見警察推門進來,第一反應要麼是疑惑,要麼是不爽。
疑惑的人會問「你們有什麼事」,不爽的人會皺眉說「你們是誰」。
但甭管哪種,都不會愣在那兒說不出話,這女人卻當場僵住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在算,在回憶,在想「我是不是有哪裡沒擦乾淨」「完了,事發了」……這種。
這種反應,就叫條件反射性心虛。
老王心裡一定,走上前把證件掏出來,端端正正舉到楚念面前:
「你好,楚念是吧?我們是霸市明海分局的,有個案子需要你回去協助調查,請你配合。」
說完他和老李就那麼站著,也不進也不退,兩雙眼睛一起看著楚念。
楚念這會兒才回過神,匆匆把電話掛斷,放下手機。
看看面前兩個警察,又看看領頭那個三四十歲的警官證,猶豫了幾秒,問:「什麼案子?」
老王收起證件,語氣隨意:「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是什麼大事,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就行。」
他頓了頓,又貼心地補了一句:「你可以帶上自己的手機,別的不用拿。」
楚念抓著手機,咬了咬下唇,說:「我要給我律師打電話。」
老王沒攔著,還很客氣:「可以,到了之後你可以聯繫律師,但現在,請你先配合我們的工作。」
說完他側開身子:「請吧。」
楚念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到底也沒怎麼鬧,覺得這倆人態度挺溫和,說不定真是找自己了解點情況。
她幾乎第一時間就猜到了,一定是楚瑾那個小賤人報的警。
真該死,爭遺產這種事不應該各憑手段嗎?你報警算哪門子本事啊?
她站起來,拿起手機,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往外走。
老王和老李一左一右,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老王心裡門兒清,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請人喝茶這活兒講究的就是先禮後兵。
得先讓對方以為沒多大點事,心甘情願跟你走,這樣大家都省事。
當然,要是對方不識相,他老王也不是不會換副面孔。
楚氏集團的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今天剛宣布自己成為新總裁的楚念女士,被八個警察前呼後擁地帶出了大門,那畫面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這也是老王故意安排的。
八個警員,全穿警服,不遮不掩,就是要把陣仗搞大。
第一是打楚念的臉,讓全集團的人都親眼看見,你們這位剛上任的新老闆,被警察從辦公室里請走了,她犯了什麼事你們自己去猜去傳吧。
第二是殺雞儆猴,給會議室里那群老狐狸看,楚念已經被盯上了。你們誰要是在背後跟她有過什麼勾連,自己回去先掂量掂量。
最後是做給幕後的人看,我警方已經動了,就光明正大地動給你看,不藏著也不掖著。
打草驚蛇是把雙刃劍,有的案子你不能這麼做,但有的案子,你就得這麼做。
因為你動了,對方才會慌,然後要麼急匆匆去銷毀痕跡,要麼全面收縮觀望。
可不管哪一種,都會留下新的破綻。
……
另一邊,北江的齊進步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
那天從高智武家裡出來後,他連飯都沒吃,先回省廳把周義叫了過來,又通知了其他幾個副廳長,硬是大半夜開了個短會。
會上他絕口不提薄涼在電話里說的那些瘋話,只沉著臉說尋灰市市局在高速追逐一事上暴露出了嚴重的紀律問題。
省廳決定派督察總隊下去指導工作。
同時,考慮到當地可能存在黑惡勢力,從特警總隊抽一組人隨行保障安全。
這話說出去,會議室里那幾個省廳高層互相看了看,都沒吱聲。
就這樣,齊進步成功的把這件事,從自己一個人的臨時決定,硬生生掰成了班子成員集體點頭的正式決策。
等這一套動作做完,督察總隊和抽調來的特警,才不緊不慢地往尋灰市開去。
白天,幾輛噴著「督察」字樣的警車和兩輛特警運兵車,慢慢悠悠地停在了尋灰市市局門口。
這次親自帶隊前來的,是省廳督察總隊總隊長,任生。
他一下車,就聞到了一股很不對勁的味道。
市局大院子裡停著五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
十幾個穿著黑夾克的人歪歪扭扭地坐在台階上抽菸,腳邊就隨意扔著對講機和甩棍。
幾個穿制服的市局警員從他們旁邊經過,居然低著頭繞路走,連招呼都不敢打。
任生站在大門口,看了看那些黑夾克,又看了看院子裡歪歪扭扭停著的車,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幹了快二十年督察,第一次見到黑社會敢這麼明晃晃地蹲在公安局院裡當自己家客廳。
他到底沒發作,只是臉色冷了不止一個度,帶著省廳的督察組和那十幾個特警,快步走進了市局大廳。
從他們一行人進門開始,整個市局裡的氛圍就變得很奇怪。
那些市局的警員們看見這一群白腰帶和特警,眼神都躲躲閃閃的,像在做一件明知道不對又不敢停下來的事。
任生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他知道,尋灰市市局的情況,恐怕真的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