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子嚇得臉色一白。
她倒不是怕張巧巧折壽。
她是怕折壽這筆帳算到自己頭上。
孫婆子連忙放下水壺,快步離開後院。
陳天佑又走到前鋪,沖鄭月娥招了招手。
「鄭大姐,老神仙要給我表姐算命,算的是女子隱秘命數。你跟翠英出去好酒回來。」
他說完掏出兩塊大洋遞過去。
鄭月娥沒多問,擦擦手接過錢。
她沖後院看了一眼,小聲應道:「東家放心,我們晚點回來。」
吳翠英正在擦櫃檯,聽見是女子隱秘命數,臉微微泛紅。
她倒想聽聽。
可老神仙不讓旁人在場,只能跟著母親出門。
等母女倆走遠,陳天佑將鋪門合上。
兩個趙家打手與漢奸守在街邊,誰也沒覺得不對。
老神仙給人算命,自然不能讓一群閒漢圍著看。
後院總算清靜。
張半仙坐在桌邊,耳朵貼著窗戶聽了一會兒。
確認外面沒人,他猛地轉過身,眼圈瞬間紅了。
「巧巧!」
老頭聲音發顫,張開胳膊便想抱孫女。
昨晚一夜沒睡,翻了幾十本破書。
連黑狗血怎麼用,他都研究了半宿。
如今孫女活生生站在面前,他哪還忍得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給力 】
張巧巧卻往後退了一步。
她沒有撲進爺爺懷裡,也沒有哭。
反倒伸手指住張半仙鼻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頭,你瞞得我好苦!」
張半仙張開的胳膊僵在半空。
他一臉發懵:「我瞞你什麼了?」
張巧巧越想越氣,伸手拍向桌上那幾本破書。
「你還裝!」腮幫子鼓氣,氣鼓鼓的:「你有那麼大本事,能在日本醫院召陰兵,能把一百多具屍體弄進山本家,還能隔空把人和十幾萬大洋送走。」
「你以前居然天天帶我在外頭算命!」
「算命也就算了,沒買賣的時候,你還讓我裝瞎子,裝瘸子,蹲在廟門口要飯!」
張巧巧掰著手指頭,開始一件件翻舊帳。
「前年冬天,咱們在保定沒錢住店,你說你身上最後兩個銅子也丟了,讓我鑽草垛睡一宿。」
「去年在天津,你餓得走不動路,讓我去碼頭偷人家供桌上的窩頭。」
「還有上個月,你說咱倆命里缺錢,得找個有錢人騙一筆才能轉運!」
「你這麼大本事,咱們還轉什麼運?」
「你隨便變幾箱大洋出來,咱爺倆不早過上好日子了?」
張半仙嘴巴越張越大。
不是。
這些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醫院那些屍體不是他弄的。
山本家也不是他搬空的。
十幾萬大洋去了哪兒,他比鬼子還想知道。
張半仙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桌上幾本破書,聲音都變了調:「你覺得,那些事全是我做的?」
張巧巧冷笑一聲:「不是你還能是誰?」
張半仙急得鬍子直抖:「我要有那本事,我還跟你要飯?」
張巧巧一臉不信:「你就是重男輕女,怕把本事教給我以後,傳不到張家男丁手裡。」
張半仙兩眼發黑:「咱老張家就剩咱倆,我上哪兒找男丁?」
張巧巧眯起眼,語氣帶著懷疑:「誰知道你在外頭有沒有私生子。」
張半仙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今年都六十多了。
年輕時候倒想找個媳婦。
可姑娘一聽他連正經住處都沒有,扭頭便走。混到這把年紀,只剩個孫女,哪來的私生子?
「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張半仙氣得脫下布鞋,抬手就要抽人。
張巧巧早有防備。
她轉身躲到陳天佑背後,只露出半張臉。
「你看,讓我說中就急了。」
張半仙拎著鞋追過去:「你出來,老夫今天非抽死你!」
陳天佑張開胳膊擋在中間,一臉認真:「老神仙,巧巧剛從邪祟手裡逃出來,身子還虛,不能打。」
張巧巧從他肩膀後探出腦袋,連連點頭:「就是,邪祟折騰我一宿,身上到現在還疼。」
張半仙動作一頓,眼裡頓時多了擔憂。
「邪祟怎麼折騰你了?」
張巧巧剛想編,屁股忽然又讓人捏了一下。
她身子一僵,扭頭瞪向陳天佑。
臭賣包子的。
當著爺爺面還敢下手。
張半仙看見這一幕,臉當場綠了。
他把鞋重新穿上,抬手指著陳天佑,手指直哆嗦:「你是被這臭小子折騰了一宿吧?」
陳天佑神情坦然:「老神仙,您想哪兒去了?我跟巧巧清清白白,我還是處男,不信你可以算一下...」
張巧巧白了陳天佑一眼,隨後趕緊附和:「對,清白得很。」
張半仙看了看孫女發紅的臉,又看向陳天佑落在她腰上的手。
這叫清白?
他正要追問,前鋪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門外一名打手高聲提醒:「陳老闆,趙老闆來了!」
陳天佑鬆開張巧巧,轉身往前鋪走。
張巧巧趁機沖爺爺做了個閉嘴手勢。
張半仙壓住滿肚子疑問,把鞋穿好,恢復那副高人模樣。
前鋪。
趙根生滿臉喜色,手中捏著兩張契紙。
老七跟在身後,熱得衣襟全濕,臉上同樣帶笑。
契稅經辦處那邊剛辦妥。
房契上的業主,已經從陳天佑換成趙根生。
八千大洋雖說花得肉疼,可拿下一塊上接天星、下通地脈的福地,怎麼看都值。
趙根生把房契往櫃檯上一拍,語氣透著得意。
「陳老闆,鋪子如今姓趙了。」
陳天佑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笑意慢慢收起。
契紙是真的。
上頭蓋著契稅處紅印。
業主一欄,也真換成了趙根生。
趙根生抬手朝後院一指,笑得十分客氣:「麻煩陳老闆收拾一下,天黑之前,把你的東西全搬出去。」
陳天佑拿起房契,只掃兩眼,臉色便沉下去。
契紙是真的。
契稅處的紅印也是真的。
自己沒露面,沒按手印,鋪子卻換了主人。整個北平,能這麼快把手續辦下來的沒幾個。
趙家恰好有這個本事。
陳天佑抬起眼,語氣發冷:「姓趙的,你對我姐姐做了什麼?」
趙根生心頭一跳。
剛才還好端端一個人,怎麼提到姐姐,眼神瞬間跟要殺人似的?
他連忙後退半步,雙手往前擺:「陳老闆,誤會,天大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