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也警惕起來,手往腰間靠了靠。
趙根生反手便拍開他的手,瞪著眼罵道:「你摸什麼槍?陳老闆是自己人!」
老七挨了一巴掌,趕緊把手放下。
趙根生從懷裡取出收據,攤到櫃檯上:「陳老闆,你看清楚。這鋪子是我真金白銀買的,八千現大洋,一塊不少!」
「你姐姐親手點的錢,老子陪她點了一個多時辰。」
「收據是你們院裡那個小學老師寫的。叫什麼閻什麼嘰...霸來著?你姐姐簽了名字,也按了手印。我姓趙的要是少給一個大子兒,你來找我!」
陳天佑抓起收據,先看落款。
上頭歪歪扭扭三個字。
陳蘭香。
旁邊還有個紅手印。
他一看便認出來,字是姐姐親手寫的。
這下不用問。
趙根生肯定抱著銀元去了四合院。
八千大洋往姐姐面前一擺,別說一間包子鋪。
估計就連何大清,她都願意賣。
八千啊!
這鋪子買下來,總共才花一千大洋。
其中還有打點、中人、修灶台的錢。真算房價,九百肯定不到。
姓趙的花八千買?
這他娘不是買鋪子。
這是趕著給他家送大洋!
陳天佑腦子裡先冒出一陣高興,緊接著又強行壓下。
不行。
不能笑。
現在笑出來,姓趙的就該覺得買虧了。
陳天佑把收據往櫃檯一拍,指著趙根生鼻子罵道:「八千怎麼了?八千就能搶我的鋪子?」
「老神仙親口說過,這地方上接天星,下通地脈,白日聚人氣,晚上藏靈氣!」
「這是福地!」
「我在這裡賣包子,往後能娶十房媳婦,生幾十個兒子。你八千塊大洋就想買走?」
張巧巧站在後門旁邊,眼前一黑。
娶十房媳婦?
這臭賣包子心還挺大。
找機會打一頓,讓她知道一個媳婦都吃不消,還十個八個?
趙根生挨罵不但沒惱,心裡反而更踏實。
聽聽。
陳老闆急眼了。
對方急眼,證明什麼?
他這鋪子買的不虧。
不虧就是賺。
他老趙家賺大發了。
趙根生壓住嘴角,語氣儘量誠懇:「陳老闆,買賣已經成了。銀契兩清,各無反悔,這可是收據上寫明白的。」
陳天佑一把抓住房契,語氣強硬:「我反悔了!把鋪子還我,八千大洋我一塊不少退給你!」
趙根生臉色一變,伸手便去搶:「那不行!」
陳天佑把契紙往身後一藏:「怎麼不行?這鋪子原本就是我的,我又沒按手印!」
趙根生急得繞過櫃檯:「行!你不給是吧!我去找你姐姐去,錢是她收的,買賣也是她應下的,我老趙家最將誠信,要是有人跟我們老趙家做買賣不誠信,那可是要倒霉的。」
陳天佑死死攥住房契,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趙根生見狀,直接搬出殺手鐧:「陳老闆,你要是真不給,我這就回南鑼鼓巷找陳大姐評理去!」
一聽要找姐姐,陳天佑臉上的強硬瞬間垮塌。
他咬著牙,盯著趙根生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猛地將房契拍在櫃檯上。
「姓趙的,算你狠!」陳天佑咬牙切齒,滿臉不甘。
趙根生一把將房契搶過來,小心翼翼吹了吹上頭的灰,笑得見牙不見眼:「陳老闆,承讓承讓。」
買賣成了!
八千大洋買下這塊福地,福澤趙家幾代人。
趙根生滿臉堆笑走進後院,手裡把玩著剛捂熱乎的房契。
「老神仙。」他彎著腰湊到桌邊,壓低聲音問:「鋪子拿下來了。您受累給算算,這地方改做什麼買賣合適?」
張半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你想做什麼?」
趙根生嘿嘿一笑,搓著手湊近。「我想著,這福地既然聚人氣,不如再開個大賭場。或者弄個煙館,那玩意也來錢快。總不能真讓我老趙家賣包子吧?傳出去,我老趙家賣包子,同行還不笑掉大牙。」
張半仙聽完,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
開賭場?
臥槽的,這趙家人,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糊塗!」張半仙猛地放下茶碗。
茶碗磕在黃花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根生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腰彎得更低。「老神仙,您指點。」
「此地乃生門所在,講究的是人間煙火氣。」張半仙伸手指著前鋪方向,一本正經地胡扯。「包子鋪賣的是吃食,填的是百姓肚子。這叫聚生氣。」
「你弄個賭場、煙館進來。」張半仙冷哼一聲:「輸錢的人怨氣衝天,抽大煙的人死氣沉沉。不出三個月,福地也能讓你作成凶宅!」
趙根生聽得後背直冒冷汗。
這大熱天的,硬是打了個寒顫。
「那...那就繼續賣包子?」趙根生有些不甘心。「可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只會砍人收帳,誰會揉面剁餡啊?」
張半仙瞥他一眼。「誰讓你自己幹了?」
他摸了摸鬍鬚,語重心長道:「老夫剛才算了一卦。你這鋪子,來路不正吧?」
趙根生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老神仙。
他趕緊賠笑解釋:「老神仙明鑑。我是找陳老闆他姐姐買的。陳老闆本人...確實不太情願。」
「這就是了。」張半仙嘆了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奪人福地,有傷天和。你走這種偏門路數,這福氣能不能真落到趙家頭上,還兩說呢。」
趙根生一聽這話,急得差點跪下。
八千大洋砸進去了,福氣要是不保,他非得去跳護城河不可。
「老神仙,您可得救救我!」趙根生一把抓住桌角,急切道:「怎麼才能補上這份虧欠?」
張半仙心裡暗笑,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這會兒就是想幫陳天佑鋪鋪路。這小子雖然不是個東西,可孫女看樣子是真看上他了。以後都是一家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解鈴還須繫鈴人。」張半仙指尖在桌上點了兩下。「陳家那小子命格奇特。你奪了他的福地,以後就得多幫襯他。他要是有什麼難處,你得當成自己的事去辦。只有把這份虧欠補足,這福地才能真正在趙家紮下根。」
趙根生連連點頭,如搗蒜一般。
「明白!我全明白!」趙根生拍著胸脯保證:「老神仙放心。這包子鋪我不關,以後陳老闆在北平城的事,就是我趙根生的事。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剁了誰!」
張半仙滿意地點點頭。「如此甚好。」
兩人正說著話,前鋪忽然傳來一陣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