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張,今天無論如何也得給我一張。我出雙倍價錢!」
「我也要一張,錢現在就給。」
「美奈子手裡的符能逼退邪祟,我要同款的,老神仙,她花一百買的,我出三百大洋,賣給我一張。」
二十多個日本女人圍在正房門口,誰也不肯退。
剛才日僑區那個泥人不怕槍,挨了子彈還能憑空消失。偏偏見到張半仙畫的符,連靠近都不敢。
這事已經不是護身符靈不靈的問題。
沒有符,誰還敢回日僑區睡覺?
五個身份最高的女人擠到最前面,各自拿出三百塊大洋。
其餘人不敢再爭,只能看著她們拿走最後五張符。
一個日本女人拿到符後,當場塞進衣領,貼身收好。
「老神仙,這張能護住全家嗎?」
「看你家有幾口人。」
「七口。」
張半仙捋了捋鬍子:「一張符護一人。你拿一張護七個,真當祖師爺不累?」
女人聽完,趕緊掏錢。
「那我再訂六張。」
旁邊的人也反應過來。
「我要十張!」
「我丈夫經常去軍部,給我準備兩張厲害些的。一張戴在身上,一張放在辦公室。」
「我家還有兩個孩子,也得要。」
五張現貨賣完,這些女人依舊不走,圍著桌子下訂單。
張巧巧坐在旁邊負責記帳。
她字寫的丑,算盤卻打得利索。
誰要幾張,交了多少錢,住在什麼地方,全讓她記在一張紙上。
有個女人怕排在後面,主動加了五十塊大洋。
這一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我也加錢,我要先拿。」
「我加一百!」
「老神仙,我丈夫是商會理事,價錢不是問題。」
張半仙聽得心疼。
早知道這幫日本女人這麼怕死,一張就該賣五百。陳天佑還是年輕,開價太保守。
不過他沒臨時漲價。
做買賣不能一次把人嚇跑。先讓這些女人嘗到甜頭,往後鎮宅、看風水、消災解夢,哪一樣不能收錢?
「都別吵。」
張半仙抬手壓了壓。
「符籙不是尋常貨物。畫符要淨手、焚香、請祖師,還要耗費老夫的元氣。你們交了錢,老夫就會做。誰再爭吵,擾了此地清淨,錢拿回去。」
屋裡很快安靜。
原本自詡高人一等的鬼子婦人,在張半仙面前,乖的不得了。
只是他越不肯隨便賣,這些女人越信。
在她們看來,張半仙能從不知多遠的地方召回三個活人,畫幾張符當然不難。
眼下肯限制數量,必然是這種東西太費法力。
其中一個女人低聲問道:「老神仙,明天能做好嗎?」
「明日午後,先取第一批。其餘的後日再來。」
「我先付全款。」
「我也付。」
一袋袋大洋擺上桌。
沒人只交定金。她們怕少給一塊,自己的名字就被排到最後。
兩個多小時後。
等最後一輛汽車開走,張巧巧趕緊關上院門。
爺孫倆回到正房,對著滿桌大洋數了兩遍。
五張現貨賣了一千五百塊。
後面的訂單也收了厚厚一摞錢。
還有幾個人定了玉符和桃木護身牌,張半仙連東西長什麼樣都沒想好,錢已經進了口袋。
張巧巧盯著桌上的大洋,伸手抓了兩把,往自己衣兜里裝。
「爺爺,這回得給我留些嫁妝吧?」
張半仙抬手拍開她。
「衣兜都快墜開線了。」
「我就拿了十幾塊。」
「你一把能抓二十多塊,兩把叫十幾塊?」
張巧巧低頭看了看,悄悄往外掏了三塊。
「上次十幾萬大洋,還有那些手錶、首飾,我可是一件都沒留。組織上總不能讓我空著手嫁人吧?」
這話一出,張半仙沒再罵。
孫女跟著他吃了多年苦,真到了出嫁那天,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也說不過去。
「留一千。」
「才一千?」
「嫌少就五百。」
「一千挺好。」
張巧巧當場找來一個布袋,先數錢,省得小老頭睡一覺又反悔。
張半仙把剩下的大洋分成兩份。
一份留下做明帳。宅子裡有日本兵守著,天天有人進出。要是賺來的錢一夜之間全沒了,日本人肯定會查錢的去處。
另一份交給老周,留作北平地下黨的活動經費。
買藥、安置人員、送學生出城,處處都要錢。
只靠上面撥下來的那點經費,遠遠不夠。
張半仙看著桌上的訂單,又摸了摸發酸的手腕。
「巧巧,去拿黃紙。」
「現在就畫?」
「要不然呢?錢都收了...」
張巧巧點點頭。
爺孫倆連夜開工。
一個畫,一個負責在旁邊吹乾。
畫壞的也沒扔,張巧巧說可以改成「殘符」,便宜賣給普通漢奸。
張半仙一聽,覺得還挺有道理。
一夜過去。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陳蘭香早早起床做飯,剛從正房出來,第一眼便看見東耳房門口停著的自行車。
她圍著車轉了半圈,又伸手捏了捏車鈴。
叮鈴一聲。
東耳房裡,陳天佑正蹲在門邊刷牙。
「天佑,你買車了?」
陳蘭香問完,馬上又覺得不對。
「你哪來的錢?是不是又去賭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賭場那地方不能多去。你手氣再好,也架不住人家使壞。上次贏一千,是你命好。你還真指望每次都贏?」
陳天佑滿嘴牙粉,想插話也插不上。
「還有,你現在跟巧巧都定下了。往後得過日子,不能有兩個錢就亂折騰。男人沾上賭,家底再厚也能敗乾淨,咱們南鑼鼓巷輸錢的人還少嗎?最後媳婦孩子都賣...」
陳天佑趕緊把嘴裡的水吐掉。
「姐,先停一會兒。這車不是我買的,我也沒去賭場賭錢。」
「那車哪來的?」
「賭場小趙送的。他想討好老神仙,又不好直接往老神仙手裡塞東西,就從我這兒走人情。」
陳蘭香聽完,重新看了一眼自行車。
「小趙這個人,還挺講究。」
她扶住車把,試著往前推了兩步。
車身一歪,她趕緊用腿擋住。
陳天佑看明白了。
姐姐不是在看車。
她想學。
「姐,等你生完孩子,我給你買輛新的。現在可別騎。摔一下,姐夫非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