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學。」
陳蘭香鬆開車把,低頭整理圍裙。
「女人家騎什麼自行車,出去讓人笑話。」
「誰敢笑?誰敢笑話我姐,老子抽死他...」
陳蘭香沒接話,又按了一下車鈴。
這回按得輕。
何雨柱聽見響動,光著腳從屋裡跑出來。
「小舅,給我騎騎!」
「你腿夠得著腳蹬子嗎?」
「我從大槓底下掏腿騎,上次我就看見有人這麼騎的。」
「滾回去穿鞋。敢碰一下,我把你掛車把上。」
何雨柱不服,站在一旁盤算著等小舅出門以後再偷騎。
陳天佑瞧出這小子的打算,以後得防著點這臭小子。
沒過多久,鄭月娥帶著一雙兒女進了中院。
吳坤昨天拜了何大清做師父,今天特意換了件洗乾淨的舊褂子。
進門後就行禮,給師父師娘問好。
鄭月娥也沒了昨天的拘謹,放下籃子便要進廚房幫忙。
「東家,早飯我們在家吃過了。您不用再給我們留。」
陳蘭香從廚房探出頭。
「吃沒吃都再吃點。今天飯店還有不少活,空著肚子干到晌午,誰受得了?」
鄭月娥張了張嘴,還是應下。
在家吃是吃了,一人半碗玉米面糊糊,家裡欠著親戚錢,日子過的緊巴。
吳翠英站在院裡,先看了陳天佑褲襠一眼,隨後低下頭,耳朵有些紅。
昨天下午的事,她不敢讓母親看出半點。
她原想著找機會單獨跟東家說兩句話,可陳蘭香就在廚房,何大清也在院裡,連何雨柱都蹲在牆邊盯著她看。
何雨柱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翠英姐,你臉怎麼這麼紅?」
吳翠英抬腳踢了他屁股一下。
「去穿你的鞋。」
何雨柱捂著屁股跑開,嘴裡還在嘀咕。
陳天佑裝沒聽見。
昨天的事情已經發生,躲也沒用。
他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安排好,不能讓姐姐先看出問題。
否則陳蘭香手裡的擀麵杖,未必捨得打吳翠英,多半全落在他身上。
在家吃過早飯,一行人便去了何記飯店。
何大清沒跟著。
他拿著定金出去訂菜,明天飯店開業,肉、魚、雞鴨都得提前備好。
臨出門前,陳天佑又追出去交代一句:「姐夫,菜往多了訂。別捨不得錢,明天張半仙來剪彩,趙根生那幫人多半也會過來。」
「放心,我知道怎麼定?」
何大清把單子往懷裡一塞。
「只要老神仙真來,我連後天的菜都一塊訂了。吃不完就鹵熟了留著後天賣,壞不了。」
話說得硬氣,何大清走出十來步,又折返回來,從陳蘭香手裡多要了幾塊大洋。
錢不揣夠,他心裡沒底。
陳蘭香坐在櫃檯後面核對帳本,聽他張嘴要錢,免不了又罵幾句。
罵歸罵,最後還是給了。
飯店裡也沒閒著。
鄭月娥帶著吳翠英擦桌子、清點碗筷。
吳坤則搭著條白毛巾,在堂屋裡來回練跑堂。
「客官,幾位?」
「裡邊請。」
「您坐好,茶馬上來。」
吳坤年紀不大,學得認真,就是見人還容易低頭。
陳天佑讓他把腰挺起來,又讓何雨柱裝客人,陪他練幾遍。
何雨柱坐到桌前,抬手一拍桌子。
「小二,來只燒雞,再來瓶酒!再切兩斤牛肉...」
吳坤被他喊得愣了一下。
「咱店裡沒牛肉。」
「沒有你不會出去買嗎?」
何雨柱剛擺出客人的架子,後腦勺便挨了陳蘭香一巴掌。
「讓你幫忙,不是讓你當祖宗。滾去後院搬柴。」
何雨柱捂著腦袋走了。
吳坤忍著沒笑,肩膀卻抖了兩下。
一個私房菜館,堂屋擺不了多少桌。
開業後有何大清掌勺,鄭月娥母女幫廚,吳坤跑堂,再加上陳蘭香管帳,日常生意足夠應付。
陳天佑沒打算一直守店。
這家飯店主要是給姐姐一家找個安穩營生。
真讓他每天端盤子、陪客人說好話,他幹不了幾天就得撂挑子。
上午快十點,陳天佑看店裡安排得差不多,跟陳蘭香說了一聲,騎車去了張宅。
明天剪彩的事已經說過,今天得把時間定下來。
到了張宅門口,陳天佑本想把自行車停在外面。
門口有兩個日本兵站崗,北平城裡再膽大的賊,也不敢跑到這裡偷車。
可這輛車是趙根生的。
趙根生那個吊毛,保不齊哪天派人找回來。
到了自己手裡的東西,再讓人拿走,陳天佑不樂意。
他推著車往裡走。
兩個日本兵認識他。
老神仙的孫女婿,昨天剛來過,其中一人還往旁邊讓了讓,免得車把撞到槍托。
進了院子。
中院陰涼處支著一張小桌。
張巧巧坐在桌後,左手壓著帳本,右手撥算盤。
桌角放著幾個布袋,袋口扎得嚴嚴實實,旁邊還擺著一摞寫了名字和住址的訂單。
她臉上的麻子還沒撕,頭髮倒梳得整齊。
看架勢,已經真把自己當成老神仙家的掌柜小姐了。
聽見院門有動靜,張巧巧頭也沒抬。
「取符還是訂符?」
「取符報名字,訂符先交錢。普通護身符三百,鎮宅符五百,桃木牌八百。玉符沒現貨,先交一半定錢。」
話說得又快又順。
她昨晚還嫌一百大洋賣便宜,今天便把價錢提了三倍。
日本女人不但沒嫌貴,反而覺得新畫的符更有法力。
有趣的是,價錢越高,排隊的人越多。
陳天佑把自行車停到牆邊,走到桌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張掌柜,我來取媳婦,多少錢?」
張巧巧抬頭見是他,剛要拿錢的手又收了回去。
「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能來,別耽誤我記帳。」
張巧巧低頭接著打算盤。
男人什麼時候都能看。
錢漏記一筆,那是真找不回來。
陳天佑拉過一條凳子坐下,隨手翻了翻桌上的訂單。
「山本太太,十張。小野太太,八張。商會理事家裡,鎮宅符兩張,護身符十二張...」
他翻了兩頁,抬頭問道:「這些鬼子是準備把全家老小都掛上?」
「昨晚日僑區鬧邪祟,美奈子拿爺爺的符把髒東西逼退了。這事一夜就傳開了。」
張巧巧按住帳本,不讓他亂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