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佑裝了幾把,嫌褲兜太沉,轉頭問巫女:「有袋子沒有?借我一個。」
「沒有。」
巫女答完,視線還落在他腰間。
「你老看我幹什麼?」陳天佑往後退了半步,「這都是老神仙賺的錢。我是他未來孫女婿,拿一點給自己置辦家業,有問題?」
「沒問題。」
巫女伸手指向牆角。
「那裡有個小箱子,你可以直接拿走。」巫女心裡多少還是有陳天佑的,給你指條路,念我點好,下次你賣些力氣。
箱子不大,裡頭也有上千塊大洋。
陳天佑走過去試了試份量,直接端了起來。
「這個好,省得找袋子。」
陳天佑端起木箱,沖幾人點了點頭。
「你們聊。我買完宅子,請你們喝喜酒。」
他說完便走,出門時還用腳把門帶上。
陰陽師盯著門口:「真讓他拿走?」
「不然呢?」織田問道,「告訴他,這些錢名義上屬於張仙人,實際上屬於帝國?」
陰陽師不說話了。
山本信翻了翻名單:「這只是開始。他今天拿一千,明天還會不會來?」
「讓他拿。」
織田收起桌上的路線圖。
「拿得越自然,張仙人跟外頭捐錢的人越不會懷疑。等銀元運走後,陳天佑從這裡拿了多少,再讓他一塊還回來。」
巫女聽得很滿意。
錢要還。
人也得留下。
後院到中院不過幾十步,陳天佑走得不快。
箱子裡的銀元是小事。真正有用的是桌上那張圖。
雖然只看了一眼,他還是記住了幾個字。
火車站。
天津。
還有一個日期,只露出半邊。
鬼子已經在安排銀元出城的路線,比老周他們預想得還快。
他沒急著回頭偷聽。現在回去,容易讓織田起疑。況且路線還沒定死,後面肯定會改。
等銀元攢夠,鬼子總要動。
到時候誰搶誰,還不一定。
陳天佑端著箱子回到中院,估摸著屋裡的話已經說完,這才快步進去。
「巧巧,後院好多錢。」
他把木箱往桌上一放,掀開蓋子。
「爺爺,我拿點買宅子。總不能娶巧巧的時候,還讓她跟我擠東耳房吧?」
張半仙原本還在發愁,看見滿箱大洋,眼睛亮了。
這小子真把錢拿出來了。
「鬼子沒攔你?」
「他們憑什麼攔?這是您老人家掙的錢。」
張半仙聽著很舒坦。
後院那些銀元進了自家門,卻摸都不敢去摸。
陳天佑這一箱拿回來,總算沒全替日本人忙活。
「才這麼點,能買什麼好宅子?」
「先拿一箱試試。拿多了,他們該急。」
「也是。」
張半仙想了想,轉頭看向孫女。
「巧巧,你也去拿。你自己的嫁妝,拿個菜籃子裝,別用箱子。箱子太扎眼。」
張巧巧早就在等這句話。
她從廚房拎出一個菜籃子,上面還蓋了塊花布。
陳天佑提醒道:「別裝太滿。你提不動。」
「我提得動。」
張巧巧拎著籃子去了後院。
廂房裡,織田等人剛把路線圖收好,門又開了。
張巧巧走進來,掀開花布,蹲在錢箱旁邊往籃子裡裝銀元。
一把。
兩把。
她抓得又快又准,轉眼便鋪了厚厚一層。
陰陽師忍不住問:「巧巧小姐,你也要拿錢?」
「我家天佑只顧著拿錢買宅子,就那點錢買完房子,家具啥的不得置辦?我拿錢置辦家具。床得買大的,柜子也得買兩個。以後生了孩子,還要添小床。」
巫女看看她的腰身,又朝中院方向看了一眼。
這兩個人考慮得還挺遠。
張巧巧裝了好大一籃子,把花布蓋上,試著提了一下。
籃子沒離地。
她沉默兩息,重新掀開花布,從裡面捧出幾十塊塊大洋放回箱子。
再提。
還是沒起來。
陰陽師剛想說話,張巧巧又拿出百十塊塊,這回總算勉強把籃子拎起。
「差不多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解釋一句。
「我爺爺說,結婚是大事,不能太省。」
門關上後,屋裡沒人接話。
織田低頭看著名單。
上千萬大洋的計劃還在實施。
這爺孫三個卻已經開始一箱一籃子地往外搬。
不攔,心裡不舒坦。
攔了,前面的戲全白演。
最麻煩的是,他們還不能讓張家看出半點捨不得。
織田抬手按了按額頭。
「以後在後院準備幾個小箱子,箱子做重點,錢放少點。」
屋裡幾個人拿這兩人沒什麼辦法。
一文錢不給,張半仙肯定起疑。
老頭前兩天還為了三百大洋熬夜畫符,今天后院堆滿現銀,卻連孫女置辦嫁妝的錢都不肯拿,這事說不過去。
再說,張半仙那些手段沒人弄得明白。
山本信親眼見過他算出失蹤人員的位置,趙根生也被他救過命。真把人得罪死,後面邪祟再出來,誰去收拾?
織田抬手揉了兩下額頭。
「以後準備幾個小箱子。箱底加鐵板,上面只放兩三百銀元。」
陰陽師聽得發愣。
少將也被這個賣包子的小子給整沒轍了嗎?
中院裡,張巧巧拎著菜籃子走走停停。剛走過月亮門,手掌便被籃子提手磨出兩道紅印。
她捨不得往地上放。
地上髒。
銀元磕壞倒不至於,可花布剛洗過,沾了灰還得重洗。
「天佑,過來搭把手,太重了。」
「來了。」
陳天佑跑到跟前,先掀開花布看了一眼。
滿滿一籃子現銀,最上面還放著兩根小黃魚。
「你不是去拿家具錢嗎?怎麼連金子都拿了?」
「做首飾。」
「做幾件?」
「先做一套。」
張巧巧說完,又補了一句:「剩下的留著,以後給孩子打長命鎖。」
「孩子還沒影呢。」
「錢先有影不就行了?」
陳天佑無話可說。
這丫頭腦子在別的地方轉得慢,一到拿錢,祖孫三代都能提前安排好。
他抓住籃子另一邊,跟張巧巧一起往屋裡抬。其實這點分量,他單手就能提走。可院裡站著日本兵,後院還有織田那幾個人。力氣太大不是好事。
該費勁的時候,必須費勁。
走到屋門口,他還故意停下換了次手。
檐下的日本兵看了兩眼,很快移開視線。
這人貪財,好色,見了現銀便往自己屋裡搬。缺點擺在明面上,反倒省事。真要是抗日分子,哪會當著少將的面拿錢買宅子?
陳天佑進屋後,把籃子往地上一放,甩了甩手。
「累死我了。」
張巧巧低頭看了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