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記飯店。
「你晚上怎麼還在這裡?」
陳天佑剛進門,吳翠英便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他往外推了兩回,沒推動,大晚上怕別人聽到,只能壓低嗓門。
「你姐夫讓吳坤留下看店,我怕他夜裡亂跑,就陪他住一晚。」吳翠英仰頭看他,「東家,你晚上不都是回四合院了嗎?」
「半路又有點事,經過這邊就過來看看。」
「什麼事?」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吳翠英不愛聽這話。
她十六了,洗菜、和面、算帳都能做。
飯店今天開張,她從早忙到晚,活兒可不比她媽媽做的少。怎麼到他這裡,還是小孩?
「我不是小孩。」
「成,你是大人。」陳天佑抽回胳膊,「大人現在該睡覺了。」
她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把人等來機會,就這麼被打發,哪肯甘心。
就想拉著東家去玩耍。
吳翠英拽住陳天佑的袖口,不肯讓他走。
「東家,打個地鋪,我們倆一起睡...」
陳天佑把手從吳翠英手裡拽出來。
「今天不行,你弟弟也還在,萬一讓他撞見不好...」
「咱倆動靜小點,他睡覺可沉了...」
「明天,明天晚上我帶你出去耍,店裡不得勁。」
「真的?」
「騙你做什麼?」
吳翠英這才沒繼續糾纏。
「行了,早點睡。明天還要開門做買賣。」
吳翠英撅著嘴,還是讓開了路。
陳天佑走到門口,又回頭交代一句:「晚上把門栓好。聽見有人敲門,先喊吳坤。別自己開。」
吳翠英點頭。
陳天佑出了何記,推著自行車走了半條街。
等過了拐角,才跨上車往南鑼鼓巷騎。
跟蹤他的兩個便衣從暗處出來,誰也沒有急著追。
兩人折騰了一整天。
先看陳天佑跟張巧巧進旅館,又看他喬裝去賭場,後來還撞見巫女把人拖進另一家旅館。現在何記裡面又冒出一個拉著他不放的小姑娘。
年紀大些的便衣拿出本子,盯著最後一頁犯難。
「這段怎麼記?」
同伴揉了揉腿:「照實記。」
「怎麼照實?吳家姑娘拉住陳天佑,不准他回家,還要他明天陪著逛街?」
「差不多。」
「前面已經有張巧巧和巫女了,再寫一個,上面會不會懷疑咱們胡編?」
「那你刪一個。」
「刪誰?」
兩個人沒商量出結果。
最後,年長便衣在本子上寫道:陳天佑夜間進入何記,與店內女工交談許久。雙方關係親近,具體情況待查。
寫完以後,他自己先把「待查」劃掉。
這種破事,他不想查第二回。
兩人返回憲兵隊時,織田少將還沒休息。
張宅收進來的銀元越來越多,天津方面已經准調來一批車輛。
運輸路線需要換兩次,日期也不能讓外人摸到。
偏偏陳天佑下午闖進後院,還瞧見了桌上的地圖。
織田不放心,這才讓便衣盯緊他。
兩個手下過來,報告送到桌上。
織田少將看的極為認真,他也是特工出身,報告前面還算正常。
陳天佑與張巧巧前往陳大勇的新宅,吃喬遷酒,停留一個多時辰。離開後進入旅館,兩個時辰後出來。
隨後去賭場。
換衣服,貼假鬍子,從側門混進去。
連贏七把,被賭場夥計認出,抬出門外。雙方爭搶賭資,陳天佑踹了夥計三腳。
換一家賭場,又贏了一百多塊,再度被趕出來。
織田看到這裡,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他為什麼喬裝?」
便衣低著頭:「賭場不讓他進去。他不換衣服,門都進不了。」
「連贏七次?」
「第二家更多。賭場的人叫他陳爺,不敢動槍,也不敢真打,只想花錢把他送走,這小子邪門,逢賭必贏,聽賭場的人說,是被老神仙下了什麼祝福...」
織田眉頭直跳,這老神仙,還真是邪乎,翻到下一頁。
巫女在街邊攔住陳天佑,強行帶他進入旅館。
一個小時後,陳天佑先跑出來,巫女追到街口。
再往下,是何記飯店。
店裡年輕女工開門後抱住陳天佑。
兩人交談,女方不願讓他離開,約定次日出門遊玩。
織田看完,把報告翻回第一張,又從頭看了一遍。
運輸圖、張宅、陳大勇,這些才是他關心的東西。
可夾在賭場、旅館和女人中間,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會不會發現了你們,故意演給你們看?」
年長便衣早想過這個問題。
「我去賭場問過。陳天佑以前開包子鋪的錢,就是從趙家賭場贏來的。趙家賭場見他就關門,也不是今天才有。」
「另一家賭場的掌柜也說,他押骰子很準。只要讓他坐下,莊家遲早賠錢。」
織田抬頭:「旅館呢?」
便衣沉默了一會兒。
「聽見了什麼?」
「張巧巧罵了兩次混蛋,屋裡倒了一把凳子。巫女那邊...巫女一直喊丫賣呆。」
織田不想再問。
他又翻到最後。
何記那個姑娘,便衣也查過。
母親在店裡做工,弟弟拜了何大清當師父。陳天佑曾花五十一塊大洋,把她從親爹手裡救下來。
這條關係同樣早就有了。
織田把報告合上。
貪財,好賭,好色,愛占便宜。賭術還邪門,尋常賭場不敢讓他進門。
「少將,還要繼續盯嗎?」
織田看了眼那份報告。
每次調查別人,送上來的都是接頭地點、往來人員、錢財去向。
陳天佑這份東西,寫滿了賭場不讓他進,女人不讓他走,他帶女人去小旅館,他被女強行拖去小旅館。
這都是什麼鬼東西。
「以後不用跟了。」
「張宅那邊呢?」
「登記他進出的時間。只要不搬走大批銀元,隨他折騰。」
織田把報告扔進垃圾桶。
晦氣。
他以前收到的每份跟蹤記錄,都會標註日期,收入檔案。陳天佑這份留著沒有半點用處。
總不能哪天調卷宗,專門查他進過幾次旅館。
這人不可能是地下黨。
好賭,好色,貪財,全身都是缺點,這種人全身都是破綻,那個地下情報組織敢收這麼個玩意。
這特麼就是個二流子,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