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蘭香扶著肚子,旁邊坐著何雨柱。
何大清擠在門邊,一副隨時能跳下去的架勢。
鄭月娥拉著吳翠英,吳坤坐在她們腳邊。
張巧巧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坐這兒。」
陳天佑坐下後,她直接靠過來,手抱住他的胳膊。
吳翠英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敢多看。
陳蘭香卻看出了點不對。
她壓低聲音。
「天佑,咱們這是去哪兒?」
陳天佑打了個哈欠。
「去看道學院唄。」
陳蘭香盯著他。
「你別拿話糊弄我。」
陳天佑湊近些,聲音壓低。
「姐,別怕,跟著我就行。路上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別亂說。」
陳蘭香臉色變了。
她剛想追問,車子猛地一晃,開始動了。
何雨柱抱著雞腿,興奮地扒著車欄往外看。
「娘,車跑了!」
陳蘭香一把把他拽回來。
「坐好!」
車隊出了胡同,朝城門方向開去。
另一邊。
地下黨接頭點。
陳大勇進門時,後背衣裳全濕了。
老周正在桌邊看地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陳大勇這副樣子,手裡的鉛筆停住。
「出事了?」
陳大勇把門反手扣上,嗓子壓得很低。
「鬼子今天就運錢。」
屋裡幾個人全站了起來,一個個臉上全是焦急之色。
老周臉色當場沉下去:「今天?」
「對,鬼子已經把陳天佑、張半仙、張巧巧,還有何記飯店那一大家子全帶走了。」陳大勇喘了口氣,「天佑讓我帶話,岸上不攔,海上動手,讓上面派幾個會開船的人在天津港口出發,一直往東京走的航線上走,在這條線上尋找接應。」
屋裡安靜了好幾息。
一個年輕同志急了:「海上?咱們哪來的海上力量?這不是胡鬧嗎?」
陳大勇看了他一眼:「陳天佑說,張半仙有辦法解決掉所有鬼子,讓上面派幾個會開船的人在天津外海接應,具體位置往東走,盯著出港方向就行。」
屋裡幾個人都沒吭聲。
老周手裡的鉛筆停在地圖上,半天沒落下去。
鬼子今天就走。
這一下,等於把他們原本準備好的幾條路全掀了。
原先估的是婚禮後,鬼子忙著收禮,至少還能拖兩天。
到時候他們能把城外隊伍調到預定位置,埋地雷,做陷阱,那麼多錢要運走,運錢的交通工具,撤退路線還能再過一遍。
現在呢?
車隊現在就要出城。
他們就算立刻追,也只能面前伏擊,而且還不一定打得過。
年輕同志急得在屋裡轉圈:「周同志,要不現在集合人,追到半路打?」
老周沒立刻接話。
他把地圖攤開,手指從北平一路劃到天津方向。
「追上了,沒有好的伏擊準備,我們打得過嗎?」
那年輕同志咬牙:「拼一把,總有機會。」
「機會在哪兒?」
老周抬頭看他:「路上哪段適合埋伏?哪段能撤?那麼多錢,打下來以後用什麼運?車呢?騾子呢?藏哪兒?」
幾句話砸下來,屋裡又安靜了。
不是沒人敢打。
是這仗不能光靠一腔火氣。
這筆錢太大了。
一旦半路打響,拿不走錢,人也撤不掉,最後只會把剛弄到手的槍和人全填進去。
陳大勇站在門邊,手還攥著。
他比誰都想打。
南京那一路逃出來,他心裡就沒一天不想宰鬼子。
可他也清楚,老周問的那些,全是要命的問題。
有人低聲開口:「可要是不打,錢就到天津了。上了船,咱們更沒辦法。」
老周沉默好一會兒,忽然來了句:「張半仙讓我們在海上接應,說明他有一定的把握,你們說,張半仙到底會不會點東西?」
這裡說的東西,大傢伙都懂,那就是邪門玩意。
眾人互相看了看。
這話問得怪。
可偏偏沒人敢拍著胸脯否認。
張半仙這段時間鬧出來的動靜太大。
鬼子信他,富商信他,連山本信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都被折騰得服服帖帖。
紙符、木符、玉符,真真假假先放一邊。
能把鬼子騙到這份上,本身就不是普通老騙子能幹出來的事。
一個年紀大的地下黨摸了摸下巴:「要說他半點本事沒有,我現在也不敢講。」
另一個人接上:「那老頭能讓鬼子主動把錢往他家搬,已經夠邪門了。」
年輕同志急了:「咱們總不能把近一兩千萬大洋押在一個人身上吧?」
老周把鉛筆放下。
「不是押在他身上,是現在只能信張半仙。」
老周說完,看向電台員:「啟用秘密電台,給上級發報。內容簡短,鬼子今日轉運巨額現銀,疑走天津海路。請求安排懂船人員在天津外海接應,注意隱蔽,不得靠近港內。」
電台員立刻起身:「是。」
老周又指了兩個人:「你們去城外通知隊伍,原計劃取消,全部分散。」
「是。」
陳大勇這時開口:「周同志,我也得換地方。」
老周看向他。
陳大勇沒繞彎:「我跟天佑綁得太深。他一動手,鬼子查不到他,肯定查我。這個接頭點,我不能再來了。」
老周立刻點頭:「應該換。」
老周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路條,寫了幾筆,遞過去:「你們先去後方,先在後方待一段時間,到時候等上面給你安排新的去處。」
陳大勇點頭,隨手結果老周遞過來的紙條。
這是他離開北平的具體說明,有了這份說明,去了後方,那邊才知道陳大勇為什麼回後方。
另一邊,車隊一路往天津走。
山本信坐在車裡,隔幾分鐘就要往後看一眼。
後面幾輛車都跟得很穩。
沒有槍聲,沒有攔路,沒有異常。
順得讓他都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北平城裡那些抗日分子肯定會盯著這筆錢。
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這一路越順,他心裡越踏實。
到了天津,事情就好辦了。
港口有駐軍,有機槍,有炮,還有憲兵巡邏。
誰敢來搶,就是找死。
第三輛車裡,陳天佑靠著車幫,晃得快睡著了。
何雨柱趴在車邊,剛探頭就被陳蘭香拽回來。
「老實坐著。」
何大清坐在門口,兩隻手抓著車欄,臉色不太好,他在飯店聽過很多奇奇怪怪的傳聞,鬼子用車拉人去做實驗,去槍斃,現在坐在車上多少有點心裡毛毛的。
他湊到陳天佑旁邊,壓著嗓子:「天佑,咱們真是去看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