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立刻低頭喝茶。
何雨柱,手裡抓了好幾塊高點,全是張半仙給的,這孩子知道攢吃的,不止手上,口袋裡也有吃的東西。
他瞅瞅陳天佑,又瞅瞅茶碗。
「舅舅,糖水好喝嗎?」
陳天佑把茶碗遞過去:「喝不喝?」
何雨柱剛要伸手,陳蘭香一巴掌拍開。
「你舅肚子疼,你搶什麼?」
何雨柱委屈:「我就問問。」
陳天佑笑了一下,把茶碗再次遞過去:「讓他喝就是了,我不愛喝太甜的東西。」
何雨柱不等自己母親說話,接過碗就跑了。
這孩子倒也仗義,還知道拉著吳坤一起喝。
外甥走後沒多久,陳天佑臉上的笑意很快又散了。
外頭碼頭上,腳步聲越來越雜。
一箱箱東西從火車那邊運過來。
有木箱,有鐵皮箱,還有幾隻封得很嚴的長條箱。
日本兵圍著那些東西,連苦力都不讓靠近。
織田少將每隔一會兒就出去看一趟。
山本信也跟著忙。
休息室里,陰陽師一直圍著張半仙轉。
「張仙人,您看這邊風水如何?」
張半仙端著架子,掐指算了算。
「水氣重,財氣也重。」
陰陽師立刻彎腰:「張仙人果然厲害。這裡是港口,水氣自然重。這裡也是賺錢的好地方...財氣也多...」
張半仙輕輕哼了一聲:「老夫還用你解釋?」
陰陽師趕緊低頭:「是我多嘴。」
巫女站在旁邊,端茶送水,偶爾朝陳天佑這邊瞟。
陳天佑被她看得煩,乾脆把張巧巧往自己身前拉。
張巧巧被他拽得差點坐他腿上。
「你幹嘛?」
「擋風。」
「你拿我擋風?」
「你身子結實。」
「陳天佑,你是不是想死?」
張巧巧伸手就掐。
陳天佑這次沒躲,任由她掐了一下。
張巧巧反而停了。
這人今天真不對。
她把手收回來,聲音輕了點:「疼不疼?」
「不疼。」
「放屁,我都使勁了。」
「那再來一下?」
「你有病吧。」
兩人小聲鬥嘴,倒讓屋裡緊繃的氣氛鬆了些。
可陳天佑的耳朵一直聽著外頭。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碼頭方向忽然響起一陣軍號。
休息室外,幾個日本軍官快步跑過。
「船到了!」
「讓護送隊準備!」
「上海方向人員下船,物資裝船!」
陳天佑握著茶碗的手停住。
張巧巧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你要出去?」
「憋得慌,透口氣。」
「我陪你。」
「不用,你陪著我姐。」
張巧巧皺眉:「你別亂來。」
陳天佑拍了拍她手背:「我能亂來什麼?碼頭這麼多日本人,我還能當場掀桌子?」
張巧巧沒接話。
她怕的就是這個。
陳天佑起身往外走。
門口日本兵伸手攔了一下。
「陳先生,不能亂走。」
「我就在門口看船。」
日本兵遲疑。
陳天佑扯著嗓子:「山本!你的人連門口都不讓我站?我又不是你們關起來的犯人!」
山本信正在外頭跟副官講話,聽見這句,回頭看了一眼。
現在已經到港口。
四周全是兵。
陳天佑就算插上翅膀,也跑不出去。
山本信擺擺手:「讓他看。」
日本兵退開。
陳天佑慢悠悠走到休息室外。
風裡帶著潮味。
碼頭三號碼頭邊,一艘大船緩緩靠過來。
船還沒停穩,岸上的日本兵已經排好隊。
船舷邊站著不少軍官。
有幾個穿軍裝的老鬼子靠在欄杆旁邊,身後跟著副官。
陳天佑掃了一圈,呼吸忽然頓住。
甲板中段,一個軍官站在高處。
年紀不小,身板還算硬朗,軍帽壓得很低,身邊圍著幾個人。
隔得遠,臉看不算太清。
剛才食堂里那些話在耳邊轉著。
南京那位。
陳天佑身上的血一下子往頭頂沖。
不是南京人,不會懂陳天佑此刻的心情。
手指在褲兜里攥緊。
指甲掐進掌心,他卻沒鬆開。
南京城裡的火光又翻了上來。
陳家村的祠堂。
倒在田邊的人。
被刺刀挑起來的孩子。
一夜之間,村子沒了。
爹娘沒了。
親戚沒了。
能叫得上名字的人,全沒了。
九族,不對是十族,甚至是十一族被滅...
這種仇恨,讓人血液都在顫抖。
陳天佑往前邁了一步。
門口日本兵立刻跟上:「陳先生,不能靠近碼頭。」
陳天佑停住。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
現在動手,殺不了。
隔著這麼遠,碼頭上機槍、小炮、憲兵全在。
他就算有飛刀,也未必夠得到。
就算夠到了,自己這邊一大家子全得被日本兵打成篩子。
陳天佑把那股衝動硬壓下去。
船靠穩。
舷梯放下。
先下來的是幾個護送軍官。
隨後是兩名年輕人。
一個二十多歲,穿軍裝,腰上掛著指揮刀,走路時下巴抬得很高。
另一個年紀小些,看著十八九歲,穿著學生服,胸前別著校徽,被幾個日本兵護在中間。
甲板上那個老鬼子沒有下來。
他只是站在上面,沖岸上幾名軍官點了點頭。
織田少將快步迎到舷梯口,彎腰行禮。
山本信也過去了。
陳天佑站在遠處,盯著那兩個年輕人。
他把兩人的臉記了下來。
一個眉毛粗,左耳垂有顆痣。
一個右手戴著黑色皮手套,走路時右腳略微往外撇。
很好認。
陳天佑伸手摸了摸褲兜里的飛刀。
先放著。
到了海上,留兩個人活口,到時候折磨死,折磨的時候,還要拍照片想法郵寄個這個老狗,讓他也感受下,家人被屠殺的痛處。
要讓這貨感受痛苦。
思考痛苦。
接受痛苦。
了解痛苦。
不體會痛楚的人,永遠不會懂得真正的和平。
......
那名穿軍裝的年輕人下船後,看見張宅這邊休息室,皺了皺眉。
他用日語問了幾句。
旁邊副官回答。
年輕人朝休息室方向看過來。
很快,他的視線停在陳天佑身上。
陳天佑也看著他。
年輕人眉頭皺得更深,沖身邊人講了一句。
那副官立刻朝陳天佑走來。
副官中文還算順。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盯著松井少佐?」
陳天佑聽見「松井」兩個字,心頭又壓了一下。
果然是一家人。
「很颯爽,也想跟您一樣威風,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陳天佑忍著沒有發作,他還有大事要做。
最主要的是身後有家人,不敢隨便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