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沒應聲。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後頭那艘安和丸,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這又是搶的?」
陳天佑走到他跟前,從兜里摸出煙,遞了一根過去:「搶的。鬼子送傷員的船,順手就弄回來了。」
丁海接過煙,手有點抖:「你出去才多久?又弄一艘?」
「運氣好。」陳天佑劃了根火柴,先給丁海點上,再點自己那根,「主要是弟兄們爭氣,這一仗打得漂亮。」
「還是你指揮的好,五百個勞工,這才多久時間,就被你訓練到能獨立在海上搶鬼子的船,在下佩服...」丁海真心誇讚。
這樣的戰績,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陳天佑跟丁海說話間,朱濤和王磊踩著木板走下船,兩人眼底都掛著血絲。
「丁海同志。」朱濤打了個招呼,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辛苦了,走我們回去再說...」丁海招呼三人去八路據點的會議室。
片刻之後,會議室里。
三人將槍船的過程說了一遍。
還拿出船上拍的照片。
丁海看著照片,是連連咋舌:「打仗還有時間拍照片,你們可真行,不過這照片可以,以後說不定有用。」
丁海是越看照片越喜歡。
他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是看見鬼子被殺,心裡就非常舒坦。
「我們有底片,這些照片你要是喜歡就送你了。」陳天佑很是大方的說道。
他這麼做也是有目的的。
等過幾十年,這就是他打鬼子的最有利證明。
「送我?」丁海聞言開心不已,他就喜歡這些東西。
丁海收起照片,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陳天佑把煙屁股摁滅,往桌上一靠,難得的放鬆一下:「丁海同志,跟你打聽個事。」
「你說。」
「我媳婦張巧巧,有消息沒?」
丁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具體動向我不清楚。不過大概消息我知道一點,錢已經送了一部分到後方。」
「路上還順利?」
「不太順。」丁海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劃了條線,「錢太多,物資也太多。要過淪陷區,還得經過國民政府控制的地盤。層層盤查,處處打點。」
陳天佑皺眉:「損失多少?」
「還在可控範圍。」丁海壓低聲音,「老周是老同志了,辦事利索,該花的錢一分不少,不該花的錢一個銅板不漏。你放心,張巧巧同志安全。」
陳天佑靠在椅背上,心裡鬆快不少。
人沒事就好。
錢沒了可以再搶,媳婦沒了可沒地方找。
「丁海同志,我這邊搶了不少好吃的東西,都是那些鬼子要帶去日本的,我讓我姐夫整了些,上福順號喝一頓。」陳天佑站起身,臉上帶著笑,笑容中帶著些許奸詐。
「這怎麼好意思。」
「繳獲的牛肉罐頭,不吃白不吃。」
丁海咧嘴一笑:「那我不客氣了。」
幾人出了會議室,往福順號走。
會客廳里已經擺好桌子。
何大清聽自己小舅子要請客吃飯,早就開始忙活。
牛肉罐頭燉土豆、干蝦皮蒸蛋、花生米、醃蘿蔔,一些臘肉鹹魚,還有一罈子從安和丸上繳獲的清酒,還有一罈子虎...嘰...
霸...泡的白酒。
丁海一進門,眼珠子就直了。
「陳老闆,這也太破費了。」
「都是從鬼子那裡搶的,不吃白不吃。」陳天佑拉開椅子,「坐,別客氣。」
丁海夾了塊牛肉,嚼了兩口,連連點頭:「這味道,比我們據點強多了。」
何大清端著最後一盤菜進來,聽見這話,臉上笑出褶子:「丁同志,好吃就多吃點。牛肉罐頭還有不少,走的時候帶幾箱。」
丁海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客氣什麼。」陳天佑給他倒酒,「繳獲的,不花錢。」
酒過三巡,陳天佑開始說正事。
「丁海同志,朱師傅跟王大哥教我開船,後加的一個月期限也沒多久了。」
丁海放下筷子:「你想說什麼?」
「我想再留他們倆幾個月。」陳天佑伸出兩根手指,「不白留。」
丁海沒說話,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陳天佑朝金滿倉使個眼色。金滿倉出去一趟,很快帶人抬進來十幾個木箱。
箱子打開,裡頭碼著藥品、繃帶、罐頭、洋布,還有一批繳獲的三八式步槍。
「這些物資,算我請朱師傅跟王大哥的工錢。」陳天佑指著箱子,「藥品和槍,你們八路現在最缺。」
丁海看著滿地的箱子,筷子停在半空。
「陳老闆,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為難什麼?朱師傅跟王大哥又不是白干,我出物資,你們出人,公平買賣。」
丁海看著滿地箱子,半天沒吭聲。他端起酒碗,一口悶了半碗,放下碗時手都在抖。
「陳老闆,你這不是讓我為難,你這是拿物資砸我。」
陳天佑嘿嘿一笑:「砸得動不?」
「砸得動我沒有用...」丁海抹了把嘴,急著看向朱濤跟王磊:「你倆自己拿主意。組織上派你們來教開船,現在陳老闆想續兩個月,你們願不願意?」
王磊正吃著咸鴨,聞言把骨頭往桌上一丟:「我們不願意也不行,陳老闆手底下人還不具備獨立開船的能力,需要再教一陣才行。」
朱濤點頭:「再教兩個月,等他們能獨立駕駛,我們也好交差。」
丁海嘆了口氣:「行,你倆都同意,我還能說什麼。」
他轉向陳天佑:「人我借了,物資我收了。不過醜話說前頭,兩個月後,這倆人得還我。」
「兩個月後,我親自送他們回來。」陳天佑端起酒碗,「來,干一碗。」
幾人碰碗,酒水濺出來,桌上濕了一片。
何大清又端上一盤臘肉炒白菜,油光鋥亮。丁海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眼睛發亮:「何師傅這手藝,絕了。」
「那可不,豐澤園出來的。」何大清得意地挺了挺胸。
酒足飯飽,丁海帶著人下船。
陳天佑讓金滿倉把物資往岸上搬,藥品、槍、罐頭、洋布,一箱一箱碼在碼頭木板上。
丁海站在岸邊,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資,嘴咧得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