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時天已經黑透。
他坐起來,伸懶腰,睡一覺整個人才像活過來。
還是年輕好,不管多累,睡一覺,整個人立馬又有了精神。
從枕頭底下摸出懷表看了眼,晚上九點剛過。
陳天佑起身,用涼水洗了把臉,推門出去。
甲板上風大,帶著海腥味。
福順號正往八路據點方向開,船身隨著浪頭輕輕晃。
瞭望台上亮著一盞防風燈,值班的船員縮在木箱後頭,抱著槍打盹。
陳天佑沒驚動人,繞到船尾,看見金滿倉蹲在纜繩堆旁,正借著甲板上的燈光數錢。
這小子數得入神,連陳天佑走到跟前都沒察覺。
「數幾遍了?」
金滿倉嚇得一哆嗦,大洋差點掉地上:「老闆!您走路怎麼沒聲啊!」
「是你數得太認真。」陳天佑蹲下來,從他手裡拿過一塊大洋,在指間轉了轉,「分完了?」
「早分完了。」金滿倉把剩下的錢往懷裡一揣,「您家裡人那份也給了。」說話的時候,還寶貝似的摸著自己的大洋,說來也不怕人笑話,他金滿倉,從出生到現在,手裡的大洋,從來就沒有超過兩塊,現在一次居然有這麼多錢,整個人都飄的。
原來有錢是這種感覺,真的是太爽了。
終於體會到有錢人的感覺了。
陳天佑笑了一聲:「人人有份,這次打仗的幾個傷員,回頭告訴他們,下次有行動,他們不能參加照樣分錢,我們不會落下任何一個兄弟。」
陳天佑這話人金滿倉很感動。
不落下任何一個人,這才是他金滿倉能追隨一輩子的老闆。
「老闆,還有件事。」金滿倉壓低聲音,「船上那十幾個鬼子女護士,弟兄們有點按不住。」
陳天佑沒接話,抬眼看他。
金滿倉被看得發毛,趕緊解釋:「不是我要鬧事,是底下人...您也知道,五百多號大老爺們,在海上漂了這麼久,看見女的,還是鬼子娘們,一個個眼睛都綠了。」
陳天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人在哪兒?」
「關在底艙,派了六個老兵看著。」金滿倉跟著站起來,「暫時沒人動手,不過再拖下去,保不准要出事。」
陳天佑沒說話,往底艙走。
底艙入口在船尾左舷,一扇鐵門,外頭站著兩個老兵。見陳天佑過來,兩人趕緊立正。
「開門。」
鐵門拉開,一股子藥味混著霉味湧出來。
陳天佑走下梯子,底艙不大,十幾個鬼子女護士擠在角落,身上還穿著白色護士服,只是髒得看不出原色。
有人縮成一團,有人抱在一起,見有人下來,全都往後躲。
陳天佑掃了一圈,這些女人年紀都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有幾個臉上還帶著淚痕。
「老闆,怎麼處置?」跟下來的金滿倉問。
陳天佑沉默了幾秒,轉身往外走:「告訴弟兄們,明天中午處死。」
金滿倉愣了一下:「老闆,這...」
「怎麼,覺得我狠?」陳天佑站在梯子上,回頭看他。
「不是。」金滿倉趕緊搖頭,「我是覺得...」
他是想說,時間不太夠,能不能明天晚上處決,不過沒敢說出口。
陳天佑沒再說話,爬出底艙。
在甲板上抽菸。
甲板上已經圍了不少人。
都是一樣的心思。
陳天佑沒管,走到船舷邊,點了根煙。
海風把菸頭吹得忽明忽暗。
朱濤從駕駛艙出來,走到他身邊:「你真不攔著?」
「攔什麼?」陳天佑吐了口煙,「這些鬼子,對任何一頭鬼子仁慈,就是在褻瀆被無辜殺害的老百姓。。」
朱濤沉默片刻:「我是怕你以後不好管。」
「好管。」陳天佑把菸頭彈進海里,「我越是不管,他們越服我。跟著我陳天佑,有肉吃,有仇報,有錢拿。規矩就一條,不許內鬥。」
朱濤沒再勸,拍了拍他肩膀,回駕駛艙去了。
陳天佑在甲板上站了半個鐘頭。
有些事,知道就行。
第二天中午。
陳天佑讓人把那十幾個鬼子押上甲板。
這些勞工被鬼子欺負的很慘,昨天抓到鬼子,怎麼能不打回來。
這些鬼子一看,昨天晚上就沒少被收拾。
陳天佑站在船頭,手裡拎著把王八盒子。他掃了一眼底下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金滿倉站在最前頭,臉上帶著股狠勁。
陳天佑把槍別回腰裡,從旁邊老兵手裡接過一把刺刀,扔到甲板上:「誰動手?」
沒人說話。
金滿倉撿起刺刀,走到第一個鬼子面前。
那女人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金滿倉一刀捅進肚子。
甲板上響起一片叫好聲。
陳天佑沒看,轉身回了駕駛艙。
船繼續往八路據點開。
處決完那十幾個鬼子女護士,甲板上的血水沖了半個鐘頭才沖乾淨。
金滿倉帶人把屍體扔進海里,又用拖把來回擦了好幾遍。
船上的漢子們該值班的值班,該回艙的回艙,沒人再提這茬。
有些事幹過就幹過了,跟吃飯喝水一樣,過了那股勁,誰也不會掛在嘴上。
福順號全速往據點開。
安和丸跟在後面,由兩個學員輪流掌舵,朱濤在邊上盯著。
陳天佑站在福順號船頭,海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摸了摸光腦袋,心想這頭髮一時半會兒長不出來,回頭得弄頂像樣的帽子。
第二天傍晚,兩艘船一前一後進了據點附近那片隱蔽海灣。
這地方陳天佑已經很熟了,上回跟張巧巧結婚就是在這兒,算了算他已經是第三次來這裡。
岸邊幾間土屋還在,碼頭是臨時搭的,幾根粗木樁子插在水裡,上面鋪著木板,走上去咯吱咯吱響。
丁海聽到手下人來報,說福順號來了,飛快跑過來,在岸上等著。
他身後跟著兩個八路戰士,一人手裡拎著盞馬燈。
天色暗下來,馬燈的光在風裡晃來晃去。
福順號靠岸。
陳天佑第一個跳下去,腳踩在木板上,沖丁海揮了揮手。
「丁海同志,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