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號離開據點時,天還沒亮透。
海面上浮著層薄霧,船頭劈開水面,浪花翻白。
陳天佑站在駕駛艙外,嘴裡嚼著何大清烙的蔥油餅,眼睛盯著前頭灰濛濛的海天一線。
「老闆,福運號跟在後頭,距離半里。」金滿倉從船尾跑過來,鞋底在甲板上踩得啪嗒響。
「讓他們跟緊點,別掉隊。」陳天佑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到了外海再分開。」
「真讓福運號先找地方藏著?」
「兩艘船一起進上海港,太扎眼。」陳天佑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福運號剛改完,萬一被眼尖的認出來,白忙活。」
金滿倉點頭,轉身去傳話。
船行了一天半,到外海後,陳天佑讓福運號拐向一處空曠的海域。
大海大到沒邊,不是知道這裡有搜船,外人很難找得到。
福順號繼續往上海開。
「朱師傅,福運號那邊留了多少人?」陳天佑走進駕駛艙,順手把門帶上。
朱濤正教一個學員看羅盤,頭也沒抬:「一百二十個,都是老兵,槍也留足了。」
「糧食呢?」
「一個半月的量,不夠他們自己也能撈魚。」
陳天佑點頭,沒再多問。
福順號減了人,船上還剩三百多號,加上貨艙里那些物資,吃住都不算擠。
船到上海港外時,天已經擦黑。
陳天佑沒讓船直接靠港,停在離港口幾里外的海面上,遠遠能看見碼頭燈火。
「夜裡進港,比白天方便。」王磊從瞭望台下來,手裡拎著盞防風燈,「不過港口查得比上次嚴,我剛才用望遠鏡看,碼頭入口多了很多查崗的。」
「正常,咱們上回鬧那麼一出,鬼子不嚴才怪。」陳天佑摸著光腦袋,那頭髮剛長出點青茬,摸上去扎手,「船先在外頭漂著,我換身衣服下去。」
「又一個人去?」王磊皺眉。
「人多了反而壞事。」陳天佑從懷裡摸出那套灰藍色中山裝,抖了抖,「這身皮好使,碼頭那幫人見了都躲著走。」
王磊沒再勸,只叮囑一句:「天亮前得回來。」
「放心,我惜命。」
陳天佑回艙房換好衣裳,又把那枚青天白日徽章別正,腰裡掛上根皮鞭。
對著鏡子照了照,光腦袋配這身打扮,活脫脫一個仗勢欺人的二狗子。
滿意地咧嘴一笑,從船尾翻下去,劃了條小舢板往岸上去。
陳天佑劃著名小舢板靠岸,發現四處無人,直接將小舢板收入空間。
天剛擦黑,碼頭上人不多。
他壓了壓禮帽,順著石階往上走,一路沒遇到盤查。
先去的茶樓。
商會斜對面那家,門臉不大,裡頭擺著七八張方桌。
王剛在櫃檯後頭擦碗,見有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陳天佑把禮帽往上抬了抬,露出半張臉。
王剛瞳孔一縮,隨後壓下心中的激動。
「樓上雅間。」王剛壓低嗓子,朝樓梯口努了努嘴。
陳天佑沒吭聲,徑直上樓。
二樓最裡頭那間,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王剛後腳就跟了進來,反手把門插上。
「老闆,您怎麼親自來了?」王剛臉上又驚又喜。
「船靠在外頭,我下來轉轉。」陳天佑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茶,「夏寶海呢?」
「夏哥還在商會,得等天黑透才能出來。」王剛站在門邊,眼睛時不時往樓下瞟,「老闆,那事成了?」
陳天佑喝了口茶,點頭:「成了。船已經搶到手,我們這邊沒死人,就幾個受傷的也不重,能治好。」
王剛長出一口氣,拳頭在腿上砸了一下:「我就知道能成!夏哥這兩天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天天念叨。」
「他念叨什麼?」
「念叨您別出事兒。」王剛咧嘴笑,「夏哥說,您要是出了事,他這情報白忙活不說,以後也沒臉在船上待。」
陳天佑放下茶碗,從懷裡摸出個布包,往桌上一丟。布包沉甸甸的,落在桌上咚一聲。
「這是你的,兩百大洋。」
王剛愣住了,盯著布包沒敢伸手。
「老闆,這...」
「你跟著夏寶海在碼頭蹲點,風裡來雨里去,該拿。」陳天佑把布包推過去,「收著,別磨嘰。」
王剛咽了口唾沫,把布包拿起來,手都在抖。他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多錢。
「老闆,我王剛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命是你自己的,好好留著。」陳天佑擺擺手,「夏寶海那份我也帶來了,等他來了再說。」
王剛把大洋貼身藏好,又給陳天佑續了碗茶,才下樓去盯著。
陳天佑一個人在雅間裡坐了半個多鐘頭,樓下喝茶的人換了兩撥,夏寶海才露面。
門推開,夏寶海閃身進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灰布長衫,頭髮梳得油亮。
他看見陳天佑,眼睛一下亮了。
「老闆!」
「坐。」陳天佑指了指對面。
夏寶海坐下,先給自己倒了碗茶,一口灌下去,才壓低聲音問:「成了?」
「成了。」陳天佑從懷裡摸出另一個布包,比王剛那個還大一圈,「這是你的,三百大洋。」
夏寶海手一頓,沒接。
「老闆,這太多了。」
「不多。」陳天佑把布包塞他手裡,「你情報給得准,還搭進去不少打點錢。這三百塊,是你該得的,不止你有,這次我們...」陳天佑將搶船過程說了一遍。
包括搶了多少錢都如實相告。
聽到陳天佑說居然搶了那麼多東西夏寶海激動不已。
每個兄弟都分了搶,這個老闆沒有跟錯。
攥著布包,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謝謝老闆。」
其實夏寶海,他是特地多給了些錢的,畢竟人家是...
陳天佑沒提那胖女人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男人要臉,有些事爛在肚子裡就行。
「王剛那份給了?」
「給了,兩百。」
夏寶海點頭:「李順那份我回頭帶給他。」
「行。」陳天佑拿起茶壺,給兩人都滿上,「這次咱們沒死人,就幾個受傷的。船也搶了,現在改名叫福運號,藏在海上。」
夏寶海眼睛發亮:「福運號?老闆,您這是要搞船隊?」
「慢慢來。」陳天佑嘴角一勾,「先兩艘,以後會更多。」
夏寶海激動得在桌下搓手:「我就知道,跟著老闆能幹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