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拍馬屁。」陳天佑夾了顆花生米丟嘴裡,「說說,最近還有沒有別的貨?」
夏寶海往門口掃了一眼,壓低聲音:「有,兩個情報。」
陳天佑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傾了傾。
夏寶海往門口又掃一眼,才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四方的紙。
「第一個情報。」他聲音壓得極低,臉上那點笑已經沒了,「上海這邊有人做人口買賣。」
陳天佑正夾花生米,筷子停在半空。
「鬼子抓了不少女人,有專門幹這行的漢奸負責往外賣。」夏寶海手指在桌沿上輕輕一敲,「我查到一個叫周麻子的人,專門給鬼子跑腿,從各地搜羅年輕女人,往南洋賣,也往一些見不得光的地方賣。」
陳天佑把筷子放下,呼吸加重,有些氣憤。
「什麼時候的事?」
「一直都有。」夏寶海端起茶碗抿一口,「只是最近賣的比較多,聽說有一批女人已經押到上海,等船送走。」
陳天佑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
鬼子拿活人做實驗都幹得出來,拐賣人口算什麼。
「多少人?」
「具體數目還沒查清,但不會少於三百個。」夏寶海把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周麻子這個人,明面上是碼頭貨倉的管事,背地裡專幹這勾當。他手下有十幾號人,都是亡命徒。」
陳天佑盯著那張紙,眼神冷下來。
「船呢?」
「船還沒定。」夏寶海搖頭,「周麻子做事謹慎,每次運人之前才找船。不過最近碼頭查得嚴,他肯定要走商會這邊借船。」
陳天佑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著。
「繼續查,把船名、時間、路線都摸清。」
「已經在跟了。」夏寶海點頭,「我讓李順盯著周麻子,這人每隔幾天就去一趟城西的貨倉,那些女人應該就關在那邊。」
陳天佑沒再問,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三百多個女人,要是能救下來,船上那幫小子的士氣能再漲一截。
「第二個情報。」夏寶海又從懷裡摸出一份文件,比剛才那張紙厚得多,「商會的船。」
陳天佑接過來,借著油燈翻看。
上面列著十幾艘船的信息,船名、噸位、船東、常跑路線、大概出發時間,寫得清清楚楚。
「商會幾乎每個月都有船從上海出發,大部分被大漢奸控制。」夏寶海指著其中幾行,「這幾艘是給鬼子運物資的,這幾艘跑南洋,還有這幾艘,專門給那些漢奸運私貨。」
陳天佑一頁頁看過去,眼睛越來越亮。
十幾艘船,要是都能吃下來,那得是多少錢。
可激動了不到三秒,他又冷靜下來。
船多,問題也大。
「駕駛員不夠。」陳天佑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咱們現在能開船的,滿打滿算二十來個,還都是半吊子。」
夏寶海點頭:「兩艘船都開不利索,十幾艘更別想。」
陳天佑摸著腦袋,指頭在頭皮上划來划去。
「得加人。」
「現在學開船的只有二十個,遠遠不夠。」陳天佑把文件折好,塞進自己懷裡,「那些兵不能只會打仗,船也得學。回去後,全體學開船。」
夏寶海眼睛一亮:「這主意好。五百多人,哪怕只有一半學會,以後搶多少船都有人開。」
「將來,我們要打造一支強大的船隊出來。」陳天佑這話一說完,夏寶海眼睛直冒光。
他感覺只有跟著這樣的老闆,才有人生價值。
雖然他救國方式不一樣,可他救人,殺鬼子,那樣都吊的一批。
「老闆!咱們要不要先救那些被鬼子漢奸準備賣出去的女同胞?」夏寶海本身就是那種熱血青年。
即便做了好幾年的勞工,可那股子熱血愛國的勁一人存在。
之所以再次提醒陳天佑救那些女同胞,是怕陳天佑一心想搞那十幾艘船,就不想去搶拐賣婦女的漢奸船。
畢竟這艘船上只有女人,沒有財務。
論價值,遠沒有第二個情報來的划算。
十幾艘貨船。
隨便搶一艘,就能發財。
「人是肯定要救的,船上五百多個男的,要是將這三百個女人救回來,就能分配到各個船上,到時候,要是有看對眼的,再搞個相親會啥的,以後兄弟們就能在船上成個家。」
陳天佑沒有說出送她們回去的話。
女人在這個年代生存環境並不好。
被日本人抓走,現在回家,後面會被人笑話死。
就算不怕被人笑話,以後找婆家也不好找。
還有一樣,一些破皮無賴,就跟蒼蠅一樣,過來調戲。
這三百個女人要是真能救下來,最好的歸宿,就是加入陳天佑的船隊。
第一,他的船隊生活條件肯定不會差。
第二,他的船隊缺女性。
第三,以後真發展起來,這些女人以後的生活,肯定比回去要強無數倍。
根據以上考慮,陳天佑才說出剛才的話。
夏寶海也不笨,知道陳天佑的安排沒有錯。
「老闆,我會儘快收集這艘拐賣婦女輪船的情報,您等我消息。」熱血青年夏寶海突然間感覺自己坐不住了,他要去收集情報。
對於這樣的熱血青年,陳天佑一直都很喜歡。
等夏寶海走後,陳天佑隨便吃了點東西,隨後也跟離開了茶樓。
陳天佑從茶樓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今天晚上連個月亮都沒有。
也就上海這種地方,夜裡路邊還能看到幾個路燈。
路燈也很少,就幾個主要路口有。
街上空蕩蕩,只有幾個巡夜的偽軍縮在牆角打盹。
他按夏寶海給的地址,往城西走。
那倉庫在碼頭西邊一片舊貨場後頭,地方偏,路也爛。
陳天佑走了兩個多鐘頭,鞋底沾滿泥,才摸到附近。
貨場外頭拉著鐵絲網,門口兩盞電燈,照得地上慘白。幾個漢奸背著槍來回晃,嘴裡叼著煙,時不時往暗處掃一眼。
陳天佑沒靠近,繞到貨場側面,找了一處矮牆翻進去。
落地時踩到半塊瓦,弄出一點點聲響,他屏住氣,蹲在陰影里沒動。
一個漢奸從前面走過,手電筒光柱掃過來,差半尺照到他鞋尖。人走遠,陳天佑才起身,貼著牆根往裡摸。
倉庫很大,鐵皮頂,窗戶全用木板釘死,只留幾個透氣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