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傍晚,陳天佑把朱濤、金滿倉、孫牧叫到福順號艙房。
門一關,他往桌上一坐,從懷裡摸出張地圖鋪開。
「都過來看看。」
朱濤湊過去,眼睛一眯:「這是...蒼井島的近海圖?」
「蒼井島西南海岸。」陳天佑指著圖上幾處標記,「漁村、海邊沒什麼軍事防禦,蒼井國本國男人全都在外頭打仗,他們的島嶼也不小,不是每一處都有防禦工事...」
朱濤皺眉:「你從哪弄來的?」
「以前在北平的時候,灌醉了個鬼子,從他們的嘴裡套出來的。」陳天佑沒細說,手指在圖上點了點,「我要帶福滿號去一趟蒼井島。」
艙房裡安靜了。
朱濤再次:「你瘋了。」
「沒瘋。」陳天佑抬頭看他,「鬼子屠我陳家村,我為什麼不能去屠鬼子村?」
「那是鬼子本土。」朱濤聲音沉下來,「海岸線有巡邏艇,漁村有哨所,你一百多號人上去,跟送死沒區別。」
「誰說我要硬打?」陳天佑從桌上跳下來,走到海圖前,「福滿號停在三十里外,我劃小船摸過去搶一艘小船,到時候將船開過來,我們冒充鬼子漁民上岸。殺完就走,等他們反應過來,船已經回外海了...」
朱濤連忙打斷陳天佑接下來的話:「我們去殺鬼子老百姓,到時候鬼子肯定也會瘋狂報復我們的百姓,這事情不能幹。」
「所以我們這次要偷偷的干,船上有幾個洋鬼子,我們上岸後,殺完一波,到時候只留一個洋鬼子教我們英文,其餘幾個,全都留在那邊,做出一副被村民反抗殺死的假象...我們來個禍水東引...」陳天佑越說越激動。
朱濤跟孫牧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陳天佑也不急,拉過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們想,鬼子現在把兵力全堆在中國戰場,本土還剩多少兵?」
朱濤皺眉:「話是這麼說,可那是鬼子老窩,海岸線再松,也不是紙糊的。」
「就是紙糊的。」陳天佑身子往前一探,「他們防禦都在重要部位,那些小山村,鬼子覺得沒人敢去,所以松。咱們偏去,打的就是這個沒想到。」
孫牧推了推眼鏡:「陳老闆,我不是怕死,我是覺得一百多人上島,萬一被圍住,一個都回不來。」
「所以要快。」陳天佑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只打偏遠漁村,不打鎮子。殺完就撤,不戀戰,不搶重東西。兩天時間,夠干好幾個村子。」
朱濤沉默一陣,抬頭看他:「你圖什麼?」
陳天佑迎上他目光,臉上那點嬉笑收了個乾淨。
「圖什麼?圖個牽制。」他站起身,走到艙房門口,把門推開條縫,外頭海風灌進來,帶著咸腥氣,「咱們在鬼子本土殺一個村,鬼子就得派兵來守。多派出一千個鬼子,多派出兩千個鬼子巡邏海岸線,前線就少兩千個,根據我的估計,真要是全蒼井島海域巡邏,最少需要三到五千的兵力,一次襲擊就能牽制住這麼多頭鬼子。這買賣,怎麼想都不虧。」
「我也知道這次行動肯定危險,有可能有去無回,可真要是成了,對前線來說,也能緩解一點點壓力。」
朱濤沒接話,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
孫牧也低著頭,眼鏡片反著油燈光,看不清表情。
很顯然,陳天佑的話,兩人都覺得有意義。
他們並沒有決定去屠戮鬼子村落有什麼不妥。
在國人眼裡,這個時期的鬼子,都是該殺的。
咱就不說南京,其餘地方,東北有跡可循的萬人口,就有好幾個。
重慶大轟炸,死了多少人?
抗日期間,三千萬人死亡。
三千萬,其中大部分都是老百姓。
這等傷害,就連投放原子彈,一次炸死那麼多鬼子的飛行員,都說,他們炸死那麼多鬼子老百姓,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因為那是萬惡的鬼子。
所以朱濤跟孫醫生也沒有覺得屠戮鬼子老百姓,有什麼心理負擔可言。
「你們要是覺得沒把握,可以不去。」陳天佑把門關上,轉身看著兩人,「我帶著金滿倉他們去,你們留在這裡等消息。」
「放屁。」朱濤罵了一句,站起來,「我朱濤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孫牧也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我跟著去。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有我在,弟兄們多條命。」
陳天佑咧嘴一笑:「這就對了。都是爺們,干就完了。」
朱濤瞪他一眼:「你小子這張嘴,死人都能說活。」
「那也得有道理才說得動。」陳天佑把地圖折好,往懷裡一塞,「去準備吧,明天傍晚出發,還有這事情不要告訴王磊,這裡必須要一個人坐鎮,王磊要是值得我們去幹這麼大的事情不帶他,估計得吵翻天。」
兩人點頭,表示知道。
陳天佑把地圖收好,往艙房外走。
朱濤跟孫牧跟在後頭,三人誰也沒再說話。
甲板上夜風不小,吹得回檔咧咧作響。
第二天一早,陳天佑把金滿倉叫到船頭。
「挑一百二十個人,要膽子大,手黑,嘴嚴的,最重要是手黑,有兩個是南京的,一定要帶上,還有家裡被鬼子嚯嚯的最慘的,也喊上...」陳天佑聲音壓得低,「去福滿號集合,對外就說去採購物資,順便搞點燃油。」
金滿倉眼珠子一轉,立馬明白有大事。
這小子也不多問,轉身就往船艙跑。
不到半個鐘頭,一百二十號人在福滿號甲板上列隊。
陳天佑掃了一圈,全是熟面孔。
趙大柱、馬小六都在裡頭,一個個挺著胸脯,眼睛發亮。
「這次出去,路上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回來一個字都不許往外漏。」陳天佑站在木箱上,手裡拎著喇叭,「誰漏了風,我親手把他舌頭割下來。」
底下沒人吭聲,但一個個眼神更興奮了,雖然不知道老闆具體安排,不過看這樣子,應該是去搞錢。
「出發。」
福滿號解纜離隊,往東南方向開。
福順號跟福運號留在原地,王磊站在福順號船頭,看著福滿號走遠,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陳老闆這是去哪?」王磊。
採購物資?
採購物資帶一百二十號人?還帶孫醫生?
王磊心裡疑惑的很,不過現在人都走了,也只能等人回來再說其它的。
福滿號在海上走了大半天。
陳天佑把朱濤叫進駕駛艙,鋪開那張蒼井島近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