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是選出來了,可大家拿的錢都一樣,誰也不服誰管。」何大清攤手。
陳天佑冷笑一聲。
大鍋飯吃久了,人就容易生出懶筋。
「通知下去,今晚開大會,重新定工資。」陳天佑把帳本合上。
何大清湊過來:「怎麼定?」
「分級。」陳天佑豎起一根手指,「普通打雜的,不管男女,一個月三塊大洋。這叫底薪。」
「技術崗,像廚房掌勺的、機修的、瞭望台的,一個月五塊。」
「那三十個女隊長,還有各組的小組長,一個月四塊。」
何大清聽得連連點頭:「這法子好,幹得多拿得多,有本事的拿大頭。」
「還沒完。」陳天佑彈了彈菸灰,「跟著朱濤和王磊學開船的那些人,考核過關能獨立操作的,底薪直接漲到六塊。孫醫生那種高級人才,一個月七塊。」
「還有,以後出任務,立功的有獎金,犯錯的扣底薪。」
「學習也有獎勵,能寫出一千個字的,算人才,加一塊錢一個月,如果跟著那個唯一留下來的洋鬼子學會英語,算是雙語人才,工資加兩塊大洋...」
陳天佑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我這船上,不養閒人。想多掙錢,就自己去學本事。」
何大清一拍大腿站起來:「成,我這就去把這消息放出去,保准那些老娘們全消停了,一個個都得琢磨怎麼往上爬。」
何大清剛走,金滿倉就溜達進來了。
這小子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拿水抹得溜光水滑。
「老闆,您找我?」金滿倉嘿嘿笑。
「帶出去的那一百二十號人,嘴都閉嚴實了沒?」陳天佑盯著他。
「嚴實著呢。」金滿倉拍胸脯,「回來前我就放過話,誰敢漏一個字,我先剁他三根指頭。弟兄們心裡都有數,這事太大,不敢亂說。」
陳天佑點頭:「行,你把那些從鬼子村里搜出來的銀元,按人頭分下去。」
「明白。」金滿倉應下,轉身就往外跑。
陳天佑坐在屋裡,開始在紙上畫船隊的編製圖。
一千多人,必須軍隊化管理,不然以後上了岸,也是一盤散沙。
就在陳天佑忙著搞編制的時候。
福順號底艙,王磊的屋子裡。
門被反鎖得死死的。
桌上擺著一盤炒花生米,半瓶地瓜燒。
王磊拉著朱濤坐下,直接給朱濤滿上一杯。
「老朱,咱倆搭班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王磊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朱濤的杯子,「你跟我交個底。」
朱濤端著杯子沒動:「交什麼底?」
「別裝。」王磊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一百二十號人出去買油?買個屁的油!」
「老朱,你跟我交個底。」
朱濤端著杯子沒動,眼睛盯著桌面上的花生米,像要把那層紅皮看穿。
「交什麼底?」
「別裝。」王磊壓低嗓子,身子往前一探,下巴都快杵到朱濤臉上,「一百二十號人出去買油?買物資?買什麼物資能買得一個個眼珠子發亮,回來跟打了雞血似的,走路都帶風?」
朱濤沒接話。
王磊又把酒滿上:「我王磊在船上待了這麼久,這些人什麼德性我清楚。以前一個個都是苦大仇深,可回來後,一個個的,跟獲得了新生一樣,你們肯定幹什麼事情了...」
朱濤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說啊。」王磊盯著他,「咱倆是革命同志,一條船上吃飯,一個鍋里舀湯。只要不是原則上的事,你該讓我知道。」
朱濤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船底海浪拍打船板的悶響,一下一下,像誰在敲鼓。
「陳老闆不讓說。」朱濤終於開口。
「陳老闆不讓說?」王磊眼睛一瞪,「我王磊是外人?我他娘的連福運號都替他管著,他拿我當外人?」
「不是拿你當外人。」朱濤搖頭,「他是怕你跟其他兄弟心裡不痛快。」
「不痛快?」王磊把菸頭往地上一扔,拿鞋底碾滅,「你們越瞞著我,我越不痛快。」
朱濤沉默了一陣,從兜里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油燈下散開,模糊了他半張臉。
「我們去了蒼井島。」
王磊正往嘴裡送花生米,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去了蒼井島。」朱濤把菸灰往桌角磕了磕,「陳老闆帶著一百二十號人,坐漁船摸上鬼子本土,屠了四個漁村,他自己又單槍匹馬乾了一個鎮子裡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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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
「蒼井島。」朱濤看著他,「鬼子本土。殺了五六百頭鬼子,還宰了四個洋人,留了屍體,把屎盆子扣在西洋人頭上。」
王磊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艙壁上,咚一聲。
「你們他媽瘋了!」
「小點聲。」朱濤皺眉,「這船上現在一千多號人,隔牆有耳。」
王磊壓著嗓子,可聲音還是從牙縫裡往外擠:「陳天佑瘋了,你也跟著瘋?你們一百多號人跑到鬼子本土殺人,還能活著回來?」
「這不是回來了。」朱濤把菸頭摁滅,「一個沒少。」
王磊端起酒杯,手抖得厲害,酒水灑了一桌。
「你們怎麼去的?怎麼回來的?路上沒碰到巡邏艇?沒碰到軍艦?」
「陳老闆先搶了艘漁船,冒充漁民靠岸。回來的時候,鬼子以為是西洋人敢的,全在朝西洋人方向搜,壓根沒往中國人身上想。」朱濤頓了頓,「陳老闆一個人去了鎮子,炸了學校,殺了幾個護衛,把一個洋人屍體留在現場,做成洋人襲擊的假象。」
王磊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拿起酒瓶,直接對著瓶嘴灌了一大口。
「老朱,你知道你們幹了什麼嗎?」
「知道。」朱濤點頭,「牽制。鬼子本土被襲,至少得抽三五千兵力回去布防。前線就少三五千鬼子。」
「我是說,你們知道這事有多大嗎?」王磊把酒瓶往桌上一頓,「鬼子本土挨了打,他們能咽下這口氣?他們查不到西洋人頭上,早晚會回過味來,到時候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