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陳老闆才不讓說。」朱濤迎上他的目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磊胸口起伏著,喘了好一陣,才慢慢平復下來。
「這他娘的...這他娘的...」他連說了兩遍,也沒說出個完整句子。
朱濤給他倒了杯酒:「陳老闆的意思,這事暫時就我們幾個知道。你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傳。」
「廢話,我王磊是那種大嘴巴的人?」王磊端起酒杯,仰頭灌下,「我是氣你們不叫我!」
真的是臥槽的,這你們能載入史冊的事情,居然不帶他?
「別急眼啊!陳老闆說,後面還會找機會安排一次,你急個屁...」
「老朱啊!你幹的事情太大,等以後抗戰勝利,這件事情公開的話,你們就是民族英雄...」王磊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在別的國家,你殺平民可能會被譴責。
可在蒼井國這麼幹,你並不會被譴責。
你看看那個在蒼井國投放原子彈的飛行員,那麼多鬼子平民被炸死,你看可有人譴責他。
國際上都在說炸的好。
所以陳天佑這次行動,絕不會有任何人譴責哪怕一句。
「下次就算了,你們這次行動成功後,鬼子肯定會加強兵力巡邏防護,想要再搞這麼一次,就有點難了。」王磊也不是那種貪圖名譽之人。
王磊在朱濤屋裡坐了兩個小時,酒瓶子見了底,花生米也只剩幾粒碎渣。
他拿手背抹了把嘴,長出一口氣。
「老朱,我是真羨慕你們。」王磊靠在艙壁上,眼睛盯著頭頂那盞晃悠悠的油燈,「能跑到鬼子老窩殺一通,這事兒夠吹一輩子。」
朱濤沒接話,低頭點菸。
「可羨慕歸羨慕。」王磊又灌了一口酒,把空瓶子往桌上一墩,「你們這一趟能全須全尾回來,那是命大。換了我,未必有這運氣。」
朱濤吐出口煙:「陳老闆一個人去鎮子裡,那才叫玩命。我們那一百多號人,乾的都是沒風險的活兒。」
「沒風險?」王磊嗤笑一聲,「漁船靠岸,只要被鬼子發現,一百多人,一個都跑不了。」
朱濤沉默。
「行了,我不問了。」王磊擺擺手,「這事到我這為止,不會再往外傳。」
「你剛才說,要不要告訴組織?」朱濤忽然問。
王磊一愣,隨即搖頭:「我想了想,還是先別。」
「為什麼?」
「組織里也不是鐵板一塊。」王磊壓低嗓子,「這事太大,知道的人越多,走漏的風險越大。鬼子現在以為是西洋人幹的,咱們自己先把消息捂住,比什麼都強。」
朱濤點頭:「陳老闆也是這個意思。」
「那就這麼定。」王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花生皮,「我回福運號了。今晚這頓酒,就當我給你們接風。」
兩人酒喝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天已經大黑,各自回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亮透,福順號甲板上就響起了銅鑼聲。
金滿倉光著膀子站在船頭,手裡拎著面銅鑼,敲得震天響。
「開會了!全體開會!三艘船的人全到福順號前甲板集合!」
鑼聲穿透海霧,在船與船之間來回撞。
福運號上有人從被窩裡探出腦袋,急慢慢套上衣服。
福滿號上的女人們更是亂成一團,梳頭的、找鞋的、抱著臉盆往船邊跑的。
陳天佑站在福順號駕駛艙頂上,居高臨下看著三艘船的人往一塊兒湊。
福運號跟福滿號一左一右靠過來,三船並排,搭了六塊跳板。人踩著跳板往福順號上涌,腳步聲咚咚咚響成一片,跟下餃子似的。
不到二十分鐘,一千多號人把福順號前甲板擠得滿滿當當。男的在左,女的在右,黑壓壓一片人頭。
陳天佑從駕駛艙頂上跳下來,手裡拎著鐵皮喇叭,幾步跳上那個專門用來訓話的木箱。
海風不小,吹得他衣角翻起來。
他掃了一圈,底下鴉雀無聲。
「都到齊了?」陳天佑拿喇叭敲了敲手心。
金滿倉從人堆里擠到前頭,仰著脖子喊:「老闆,福順號應到所有人員都已到齊。」
「行。」陳天佑點頭,「今天開這個會,就一件事——工錢怎麼算。」
底下嗡地一聲,一千多號人全豎起了耳朵。
「以前我定的是,普通打雜的一個月三塊大洋,並沒有細分工,今天要來細細的分一次工,也確定一下工錢標準。」陳天佑頓了頓,拿喇叭在手裡轉了一圈。
人群里有人緊張起來,尤其那些剛上船沒多久的女人,一個個攥著衣角,生怕剛拿到手的工錢又飛了。
「底薪不變。」陳天佑伸出三根手指,「打雜的,一個月三塊。這是保底,只要你在船上幹活兒,這三塊就少不了你的。」
不少人鬆了口氣。
「但是——」陳天佑拖了個長音,「從下個月開始,每個人都要考核。認字多的,工錢往上加。」
底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
「認字還能加工錢?」
「真的假的?」
「我一個字都不認識,那不得扣錢?」
陳天佑壓了壓手,等聲音小下去。
「認滿五百個字,工資加半塊大洋一個月。認滿一千個字,加一塊塊,不管什麼工種,只要認字的都是人才,都得加工資,認識一千個字,就算掃地,都是四塊錢一個月,一年後,要是還寫不出二百個字的,工資降一塊,到時候底薪只有兩塊,我們的船隊,都是人才,以後都是要幹大事的,都必須要識字。」陳天佑大聲高喊。
甲板上再次嗡起來。那些原本覺得認字沒用的女人,眼睛全亮了。
一個月多一塊,一年就是十二塊塊,夠在鄉下買一畝地了。
「不光認字。」陳天佑繼續道,「跟著孫醫生學急救的,考核過關,加一塊。跟著何大清學廚的,能獨立上灶,加一塊。會修船的、會看海圖的、會打繩結的,只要有真本事,都能加錢。」
金滿倉在底下聽得熱血沸騰,搓著手問:「老闆,那我這種啥都會點的呢?」
「你?」陳天佑斜他一眼,「你也一樣,識字,你小子現在,滿打滿算也就認識二三百個字,這能行?給你小子個任務,等認識到五百個字,給你介紹媳婦,認識不到五百個字,老子把你嫁出去做贅婿...」
底下哄堂大笑。
金滿倉臉漲得通紅,縮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陳天佑沒再理他,目光掃向右邊那六百多號女人。
「還有件事。」他拿喇叭指了指女人們,「你們裡頭,有會針線的,有會醃菜的,有會做鞋的,這些手藝都算本事。回頭找陳蘭香登記,一樣考核,一樣加錢。」
女人們眼睛更亮了。有人當場就小聲嘀咕:「我會繡花,算不算?」
「算。」陳天佑耳朵尖,直接接話,「繡得好的,以後船隊做旗子、做臂章、做被面,都用得上。」
「老闆,我會做豆腐!」
「我會養雞!」
「我會編草鞋!」
底下你一句我一句,場面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養雞種地,都說成自己的本事,陳天佑也是無語,船隊要種什麼地?
陳天佑也不打斷,等她們喊夠了,才舉起喇叭。
「有本事的,都去登記。沒本事的,就給我學。」他聲音沉下來,「我陳天佑的船上,不養閒人。現在不會不要緊,給你時間學。三個月後還一個字不認識的,底薪減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