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李元昌的話一語成讖,大唐再多的封賞和幫助也不可能換不來吐蕃人的友善。
他們的骨子裡是仇視漢人的,兩大帝國於七世紀國力不斷攀升,是必定有一戰的,而河西,西域就是最尖銳的矛盾。
吐蕃人不可能遵守大唐在通商,軍事,外交上的規矩的,這就好比後世,其本質相同。
若當年不是李元昌阻攔,恐怕而今的吐蕃將發展更快。
很快,吐蕃大軍如同一輛足以碾碎大地的戰車,直奔西側前線。
他們的計劃高明,先燒糧草,再行夾擊。
一般的指揮官直接就夾擊了,哪裡還會管什麼糧草,都怕趕不上熱乎的,可以說論欽陵是生怕李元昌死不了。
而整個過程吐蕃人也是極其迅速,從第一階段的截糧到第二階段的絕殺,只用了區區一天時間。
這個時間在古代連傳信都難。
而且最要命的是,此刻數萬吐蕃大軍是朝著李元昌的後方去的。
這不是增援。
也不是夾擊。
而是空降身後,發起包圍襲擊!
比當年李元昌閃現打薛延陀還絕,那屬於單兵奇襲,但吐蕃這次屬於是全面包圍的奇襲。
吐谷渾上空的天色終日黑壓壓的,仿佛有什麼大事發生。
「……」
十二月初九的傍晚。
整個貢旺高原的天空出現血染一般的霞彩,極其妖異。
用當地人的話來說就是要變天了,天公要發怒了。
高原的三千米海拔上,伏屍萬千,血流成河,三大陣地已殘破不堪,吐蕃人的屍體到處都是。
只有遠東軍陣亡的屍體能被深夜帶走。
「殿下,最多兩天時間,應該就能破了。」
「達延軍團已經是外強中乾,防守器械損耗一空,近幾日全靠肉身搏鬥。」薛仁貴極其確定道。
頓時,前線將士立刻就歡呼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
在如此艱苦的高原上圍殲近一月,就要勝利,喜悅可想而知。
「先不要急著興奮,還需要兩天,那就是還沒有滅掉,不可掉以輕心。」
「任何事,沒解決掉就是還是事,半路開香檳最是要不得。」
頓時,所有人安靜下來,不敢再輕浮慶祝。
雖然不懂半路開香檳是什麼意思,但大概能聽懂,就是不能提前慶功。
緊接著李元昌收回眺望高原三大陣地的望遠鏡,看向後勤督尉陸仲。
「糧草還沒到麼?」
此話一出,將領齊齊看來。
糧草沒到?
每個人的目光都注意向上面達延殘軍和馬上到來的勝利,卻忽略了後勤糧草首次出現了逾期的情況。
「回殿下,還沒。」
「這一批次有些斷檔,遲了兩天,但我軍的糧草儲備至少可以撐七天的時間差。卑職估計可能是入冬了,路不好走。」
「有些地方結爽,車馬難行的緣故。」陸仲道。
僅僅遲了兩天,還是在這戰爭即將結尾的階段,所以並沒有引起恐慌。
只是李元昌的右眼皮不斷的跳,加上後勤糧草首次出現斷檔,讓他覺得有些反常。
「你親自帶五百人下山,前去催促,若接應到車隊,護送上來。」
」五百?」眾人震驚。
「殿下,這……」
現在遠東軍也是傷兵滿營的狀態,圍殲達延軍團付出了一定的代價,算上輕傷人員已突破八千大關。
現在人員極為緊張,派這麼多人下去接應是不是太?
「無需多言,現在,立刻就去。」
「達延軍團氣數已盡,本王不希望出現任何差池。」李元昌在政壇戰場沉浮十年,有超出常人的嗅覺。
事出反常必有妖,多防備一點不是壞事。
「是!」
陸仲不再多言,親自點兵,下了山去。
遠東軍立刻停止了進攻,轉而防守,清理,生火,做飯。
戰場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整個高原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寒風呼嘯聲,以及一股死氣!
超高強度的圍殲,打了這麼久,早就讓貢旺高原面目全非。
夕陽和黑夜交替,那沉甸甸黑壓壓的暮色下,遠東軍有條不紊,但僅僅幾百米的緩衝帶外。
達延軍團死傷慘重,陣地全是黑火藥炸出的炮彈坑,鮮血積在裡面怎麼也排不完。
吐蕃人抱團取暖,呼出白霧,瑟瑟發抖,已經沒有了當初揮師東進,吞併吐谷渾的豪邁了。
更像是一群流浪漢。
沒有足夠食物,沒有足夠水源,甚至連火堆都很少,樹全部被砍光了,僅有指揮官級別可以享用。
慘叫,呻吟,到處都是,情況已經惡化到了一個極端。
打延莽布支站在瞭望塔上,雙眼血紅,不知道已經第幾天睡不著了。
失敗的速度遠超他的預估,死亡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在他的頭上,鬥志也被李元昌給打沒了。
完全是吊打。
那模樣就跟一個在賭桌上輸掉一切的賭徒一般無二。
「再傳大相,我達延軍團八萬勇士血戰到了最後一刻,按照他的意思死在了該死的地上。」
」我達延莽布支沒有背叛大相,只望我等戰死之後,大相能善待我達延家族的老幼婦孺,莫使我八萬勇士鮮血白流。」
聞言,其子嗣達延摩厝絕望。
「父帥,既然明知道大相如此對待我們,為何不走?」
「現在還有一萬多以逸待勞的精銳,為何不突圍?」
達延莽布支冷笑:「回去了也是死,倒不如把李元昌拖死在這裡。」
「拖死?」一雙雙褐色眸子疑惑詫異。
達延嘶啞道:「早在邏些傳來命令,我們還沒有發起第二次進攻的時候,隨著進攻命令一起到來的其實還有一封密信。」
「是大相給我的,大相要本帥堅守吐谷渾,和李元昌周旋到底,暗示了其有辦法將其覆滅在此。」
「可父帥,大相不是要除掉我們麼?他這樣都不派援兵,分明……」